那段日子影片的內容起初還是正常的。她彙報今天的課、他講公司的事、各自吃了什麼、有沒有按時吃飯。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話題變得越來越慢、越來越粘稠。一個話題能來回繞二十分鐘，三分鐘沉默能夾在兩句對話中間誰也不覺得尷尬。她趴在鏡頭前面咬著筆帽發呆的時候，他靠在床頭看著她的嘴唇出神。她說“你幹嘛一首看著我”，他說“我在看你的嘴”。她愣了一下把筆帽吐出來：“我嘴怎麼了？”
“沒怎麼。”他移開視線盯著天花板笑了一聲，“好看。”
她被他那句話弄得耳根發熱，把臉轉向一邊假裝找水喝。螢幕裡剩她的半張側臉和一段脖子的弧線，她聽見他那邊的呼吸比剛才重了一點。
“慕眠。”他叫她。
“嗯？”
“你換個姿勢。”
她歪了歪頭把臉轉回來：“什麼姿勢？”
他沉默了兩秒，喉結上下滾了滾：“……沒什麼。”然後他把手機拿起來換了個角度，鏡頭裡只剩他的肩膀和後面的牆，他的臉出了框。她聽見他那邊有個很輕的、被壓進喉嚨的聲音，像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她攥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隔著螢幕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聽得見那種剋制的、壓抑的呼吸節奏。那種呼吸她熟悉，從前他每次出差回來、每次落地之後把她按在牆上吻之前，都是這種呼吸。
“陸時深。”她咬了咬嘴唇。
“嗯。”他的聲音從畫面外傳過來，比剛才更低了兩度，“你早點睡。”
“你也是。”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她把手機扣在枕頭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眨了眨眼，然後拉起被子矇住了自己的臉。
某天晚上情況變得更糟糕了。
那天她洗完澡只穿了一件吊帶背心窩在被子裡跟他影片，頭髮溼漉漉地散在枕頭上，髮梢還在滴水。佛羅倫薩的夏夜悶熱，她懶得吹頭髮，就這麼溼著窩在床上跟他說話。鏡頭角度沒太注意，正好對著她領口往下那片皮膚——鎖骨、肩窩、再往下一點點弧度，吊帶肩帶鬆鬆地滑在肩頭。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他的喉結滾了一下，目光從她領口移開、重新對上她眼睛的時候，眼神己經變了。那種暗沉沉的、她看了兩年多仍然會心跳加速的東西從他眼底浮上來，像墨水滴進清水裡慢慢擴散。
“你把被子往上拉一點。”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至少兩度，尾音有一點繃緊的質感。
“幹嘛，我熱。”她翻了個身趴著，手機放在枕頭前面，鏡頭從正上方變成了側面拍攝。這個角度拍到了她趴著時鎖骨和肩膀的弧線、吊帶背心領口微微敞開的縫隙、還有溼發貼在後頸上蜿蜒下來的水痕。她自己渾然不覺，還在那兒趴著晃腳丫：“今天上課講威尼斯畫派，教授說得我快睡著了——”
“慕眠。”他打斷她。聲音啞了，那種她熟悉的、每次她無意識撩完他他就會出現的啞。如果他在身邊，這時候他己經把她按進懷裡了。可他不在，他只能隔著螢幕用那種啞到極限的聲音問她：“你是不是故意的。”
她眨眨眼，真的沒反應過來：“什麼故意的？”
他沒回答。他的目光釘在螢幕上她趴著的那個角度上，瞳孔縮了一下。然後他那邊安靜了大概三秒鐘。三秒鐘之後她聽見一聲被壓進喉嚨的悶哼，他的臉從螢幕裡消失了，手機被放在了桌上，畫面變成天花板的白色頂燈。她聽見他壓抑的、粗重的喘息聲隔著聽筒傳過來，一聲一聲落在她耳膜上，像有人在她心臟上一下一下按著。
她攥緊了被角，臉從脖子開始紅到耳尖。她猜到了他在幹什麼。吊帶背心的布料貼在皮膚上突然變得滾燙，她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雙眼睛，可又忍不住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讓聲音更清晰地傳過去。
“陸時深……”她咬著嘴唇小聲叫他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顫。
“別說話。”他的聲音從畫面外傳過來，啞得幾乎聽不清每個字之間的空隙，“你再說一個字我就——”
他沒說完。可電話沒掛。
她聽著他那邊壓抑到極限的低喘持續了很久，中間偶爾夾著幾聲含混的、低啞的悶哼，像他試圖把聲音壓下去卻壓不完全。她咬著自己手背不敢出聲，可指縫間洩出來的呼吸還是亂的、重的。天花板上的頂燈在螢幕裡亮著，她盯著那盞燈想象他現在的樣子——仰著頭、喉結上下滾動、額前的發被汗沾溼、手指大概攥著手機邊緣用力到指節泛白。
過了很久。久到她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那邊的喘息聲終於慢慢平復下來。手機被他重新拿起來，鏡頭晃了一下他的臉重新出現在螢幕上。他額前的發的確溼了一小片，貼在眉骨上，眼底那層暗沉沉的東西還沒完全退下去，但氣息己經穩了不少。他看著鏡頭裡裹著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她，笑了一下，那個笑有點無奈、有點自嘲，更多的是那種“你贏了”的縱容。
“你睡吧，”他說，聲音雖然緩下來了但尾調還有一點沙沙的餘音，“我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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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想也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