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過頭剛要問“怎麼了”,他低頭吻了下來。
梧桐葉在他們身邊飄落,大的小的葉片打著旋落下來,有一片落在他肩膀上,又順著衛衣的布料滑下去。路過的同學吹了一聲長長的口哨,有人笑著喊“哇哦”,還有個男生用義大利語說了句什麼,大意是“這就是那個旁聽生吧”。慕眠被他吻著,耳根通紅,但這次沒有躲開。她閉著眼踮了踮腳,手指攥著他衛衣的抽繩,在上面纏了兩圈。
吻完之後他鬆開她,拇指蹭了一下她嘴唇。她偏頭看了一眼那條鋪滿梧桐葉的路,回過頭來對他笑了一下:“走吧,“同學”,回家吃飯。”
“同學”彎著嘴角牽住了她的手,十指扣緊。他的手指從她指縫裡擠進去扣住,拇指搭在她手背上,溫熱的、乾燥的。她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又抬頭看了一眼頭頂落下來的梧桐葉雨,忽然覺得這一年的異地、三個月的煎熬、那些隔著螢幕數日子的夜晚,在這一刻統統被這片落葉和這個吻消解了。
畢業典禮在六月的下午。
佛羅倫薩的六月己經熱了,陽光烈烈地曬著,空氣裡有古老石牆被烤熱之後蒸騰出來的、混著青草和塵土的氣息。慕眠穿著黑色學士服戴著學士帽,站在畢業生方陣裡跟著隊伍往大禮堂走。帽子有點大,她走兩步就要抬手扶一下帽簷,旁邊的同學幫她正了正帽子,笑著說了句“你今天真好看”。
她眯著眼在人群裡找陸時深。他說了會來,但剛才入場時她沒看見他。
進了大禮堂之後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前面幾排是校領導,後面幾排是親友區。她偷偷回頭找了一圈,然後看見他了。陸時深坐在家屬區第一排正中間,穿著深灰色西裝,淺藍色襯衫沒打領帶,領口微微敞著,跟周圍穿休閒裝T恤的家長們比起來格外扎眼。他手裡舉著手機,鏡頭一首對著她的方向,從她坐下開始就沒放下來過。
慕眠看著他那一臉專注又認真的表情,差點笑出聲來。他平時開會處理幾千萬的專案都沒這麼專心過,現在舉著手機拍她的樣子像什麼重要儀式記錄員。她趕緊轉回去目視前方,可嘴角壓不住。
典禮流程冗長而溫情。校長致辭講了快二十分鐘,慕眠聽得快要犯困了,偷偷打了個呵欠又趕緊捂住嘴。優秀畢業生髮言的時候她聽著聽著忽然眼眶有點熱,她想到這兩年半在這裡度過的每一天,想到從最初那個語言不通縮在教室角落的自己,到現在可以流利地跟教授討論藝術理論。
撥穗、頒證。她的名字被唸到的時候她站起來走上臺,接過證書的時候她轉身對著臺下的方向——她知道那個鏡頭一首對著她——伸出兩隻手在頭頂比了一個心。
臺下家屬區爆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和掌聲。她看見陸時深旁邊的幾個家屬都在扭頭看他,有人笑著說了句什麼,他被旁邊的人用手肘碰了一下肩膀,臉上那副“不值錢”的笑容根本藏不住,嘴角翹到了耳根。他的手機鏡頭晃了一下,大概是他自己笑到手抖了。
慕眠比完心立刻下去了,耳朵紅得能滴血。她坐回座位上深呼吸了好幾下才把心跳按下去,旁邊的同學湊過來笑著戳她胳膊:“你老公在下面笑得比我爸還開心。”
典禮結束之後畢業生們湧出禮堂。黑色的學士服匯成一片海洋湧向門口,慕眠還沒來得及摘下學士帽就被人群推著往外走。她踮著腳在人群中找那個穿深灰色西裝的身影,還沒看見人就被一雙手從背後攬住了腰。
她回頭。陸時深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著她笑。禮堂外的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的深灰色西裝被光線鍍了一層暖色,整個人站在逆光裡輪廓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