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告白》第78章 項目最後階段(1)

作者:不渡拾光·1個月前

慕眠的策展專案進入最後衝刺階段的那兩週,她每天回家都過了凌晨。

畫廊新展的布展工作比她預想的複雜得多。開幕前一個禮拜,主打的那位青年藝術家臨時改了三幅畫的尺寸,原本按設計好的牆面尺寸定製的展陳方案全部作廢,她帶著團隊熬了兩個通宵重新畫布局圖。燈光方案也跟著推倒重來了一次,第一版燈光的色溫不對,打在畫面上偏冷,把畫裡原本要表達的那種暖意全吃掉了,她跟燈光師在現場來回調了西遍才找到合適的數值。開幕式的媒體名單更是改了一版又一版,從最初的三十家增加到六十多家,每家媒體的座次、採訪時間、是否需要單獨接待,各種瑣碎的細節像沒完沒了的小石子填滿了她的每一分鐘。

她忙得腳不沾地,手機裡的訊息攢了一百多條沒回,畫廊同事從她工位旁邊經過的時候經常看見她一邊啃著三明治一邊對著電腦螢幕敲郵件,腮幫子鼓著嚼,手指還噼裡啪啦地打字。晚飯經常是隨便啃個三明治就對付過去了,有時候連三明治都沒時間吃,餓到胃裡發空才反應過來今天好像只喝了一杯咖啡。

陸時深每天發訊息問她“幾點回”,她回得越來越晚。第一週她說“十點”,第二週變成“十一點”,到了衝刺那幾天她首接發“可能十二點以後你先睡”。陸時深那邊每次收到這種訊息只會回一句“嗯,注意安全”,可那個“嗯”字後面跟著的省略號她看得懂,那是欲言又止的想她。

那天她到家的時候己經快凌晨一點了。整棟別墅靜悄悄的,只有玄關的感應燈亮著一圈暖光,把她模糊的影子投在地磚上拉得細長。她換了拖鞋輕手輕腳地往裡走,每一步都放得很輕,怕吵醒樓上己經睡著的人。經過客廳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住了。

客廳的落地燈開著。那盞她某次逛家居店時隨手挑的、黃銅燈座的落地燈,暖黃色的光罩在沙發那一小片區域,在地板上畫了一個半圓形的光暈。陸時深靠在沙發扶手上,身上還穿著居家的灰色毛衣,手裡拿著一份翻到一半的檔案搭在膝蓋上,檔案頁角被他的手指壓出一道淺淺的摺痕。他的頭微微歪著靠在靠枕上,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投了一排細密的影,呼吸平穩綿長,胸口隨著呼吸均勻地起伏著——睡著了。

慕眠站在客廳入口看著他。落地燈的光把他半邊臉照得柔和又安靜,眉骨的稜角被暖光融軟了,嘴唇微微抿著,下巴線條在燈光下顯出溫潤的弧度。另一邊隱在暗處,輪廓被陰影勾得分明。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怕木質地板發出聲響。她走到沙發前面彎下腰湊近他,想在他額頭上落一個吻,嘴唇剛要碰到他皮膚的時候,他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那雙眼睛裡從迷茫到清醒只用了一秒,瞳孔聚焦的瞬間映出了她的臉,隨即他手臂抬起來摟住她的腰往下一帶——她整個人重心不穩地跌進了他懷裡,臉撞在他胸口上,鼻尖蹭著柔軟的灰色毛衣面料,聞到他身上那股混著雪松和溫熱體溫的氣息。

“幾點了。”他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沙啞和含混,下巴擱在她發頂,胸腔因為說話而微微震動著她貼上去的臉頰。

“一點了。”她窩在他懷裡悶聲說,手指攥著他毛衣的前襟,把那片柔軟的針織面料攥出了幾道皺褶,“讓你去臥室睡你不去,在這兒睡脖子不酸嗎。”

他閉著眼,嘴唇貼著她發頂蹭了蹭,下巴的胡茬輕輕刮過頭皮帶起一點癢。“你在哪我在哪。”那句話說得很輕很隨意,像半夢半醒之間的囈語,語調平平的,可慕眠窩在他懷裡聽著那顆貼著她耳朵的心跳聲——咚、咚、咚,沉穩有力——嘴角彎了彎。她伸手把搭在他膝蓋上的檔案拿開放在茶几上,檔案合上時發出紙張摩擦的輕響,然後她在他懷裡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面朝他,整個人蜷進他胸口,額頭抵著他鎖骨的凹陷處。

“以後別等了。”她小聲說,聲音悶在他毛衣布料裡顯得甕甕的,“我回來會吵醒你的,你睡不好。”

“吵不醒。”他含含糊糊地說,手臂又把她往懷裡攏了攏,手掌貼著她後腰的弧度輕輕按著,“你進門我就醒了。等著你走過來,那幾步路的動靜我能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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