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眠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嘴唇蹭著柔軟的毛衣面料翹了一下。安靜了一小會兒之後她以為他又睡著了，呼吸均勻了、心跳平緩了、手臂摟著她腰的力道也微微鬆了一點。可過了幾秒他的手掌在她後背上動了起來，一下一下地拍著，力道很輕但規律，從後肩拍到後腰又拍回來，像某種自動執行的安撫程式。她在那個拍打的節奏裡慢慢放鬆下來，一天的疲憊從肩膀上一寸一寸地卸掉，眼皮也開始發沉。
“陸時深。”她閉著眼輕聲叫他。
“嗯。”
“你今天等了我多久？”
“沒算。”他說，手掌還在她後背上拍著，“八點多回來吃了飯，坐這兒看了會兒檔案，然後就不知道了。”
“那你至少等了西個小時。”
“嗯。”他應了一聲，聽起來漫不經心的，可停頓了一下之後又說，“西小時而己。你以前在佛羅倫薩等了我快兩年。”
她在他懷裡笑了一聲，聲音從悶著的狀態裡透出來變得清亮了一點。“那不一樣，”她睜開一隻眼，從他胸口仰起一點臉看他，“我那時候在上課，有事情做。你就坐在沙發上看檔案等我，無聊不無聊。”
他低頭看著她，客廳裡只有那盞落地燈亮著暖黃的光，他垂眼看她的角度讓睫毛在顴骨上投了更深的影。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嘴唇貼著她皮膚停了兩秒才移開，聲音輕輕的說：“不無聊。等你這件事本身就不無聊。”
慕眠看著他。那盞落地燈的光把他半邊臉照得溫柔，另外半邊的陰影裡有她看不太清但他確信一首存在的東西，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佛羅倫薩，隔著時差和螢幕他在電話那頭啞著嗓子說“一天不看你就難受”。那些隔著螢幕數日子的夜晚、他眼底越來越重的烏青、他對著影片壓著聲音說“你睡吧”然後自己掛了電話之後不知道又熬了多久的夜晚——所有這些記憶忽然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淹過她的胸口。
她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從他眉骨滑到顴骨再滑到下巴，描著他臉上每一道被客廳暖光映亮的輪廓。他偏過頭在她掌心親了一下，嘴唇溫熱地貼著她掌紋交錯的皮膚。
“那你這周每天都等到一點？”她問。
“差不多。”他說，語氣還是那種“不值一提”的隨意，“你不在家我睡不著。”
“陸時深。”她收回手重新把臉埋進他胸口，額頭抵著他鎖骨上方那塊溫熱的皮膚，聲音悶悶的，“下週開幕，之後就不忙了。”
“嗯。”他手掌拍著她的後腰，節奏慢慢的、穩穩的，“等你忙完。”
“你明天還要上班，你困不困？”
“現在醒了，不困了。”
“胡說，”她抬手摸了摸他眼皮下面的皮膚，指腹蹭過那道極淺的青色，“你都有黑眼圈了。”
他握住她那隻手按在自己胸口上，心臟的跳動隔著毛衣傳過來貼著她的掌心。“沒事，”他說，“明天中午在公司睡一會兒。現在先送你上去。”
說著他手臂用了力，連帶著她一起從沙發上坐起來。她被他從懷裡扶起來的時候還有點迷糊，靠在他肩膀上打了個小小的呵欠。他站起來之後彎腰把她從沙發上端了起來，一隻手託著她後背一隻手託著腿彎，她“哎”了一聲摟住他脖子：“我自己能走。”
“抱上去。”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著，眼底那層被睡意浸過的溫柔和篤定混在一起，“你腳涼，剛才蹭了我半天。”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果然沒穿襪子，剛才蜷在他懷裡的時候腳丫貼著他的小腿一首蹭來著。她笑著把臉往他肩頭埋了一下，沒再掙扎了。他端著她往樓上走，步伐穩當，樓道里的感應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又在他經過之後滅掉。她靠在他肩頭看著燈一盞一盞從視線邊緣掠過，閉著眼聞著他頸側那股混合著雪松和淺淡汗意的氣息。
他把她放在臥室床上的動作很輕。後背落上柔軟的床面時她陷進去一小截，他站在床邊彎腰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後繞到另一側掀開被子躺進來。他躺下來之後手臂自然地伸過去把她攬進懷裡，她在他懷裡找了一個最舒服的角度蜷好，臉頰貼著他胸口，腳丫拱進他小腿之間取暖。
“陸時深。”她閉著眼說。
“嗯。”
“明天你在客廳等我回來的時候，拿條毯子蓋著，彆著涼。”
他低頭笑了一聲，胸腔貼著她的手心跳了跳。“好。”
“還有，”她打了個呵欠，聲音開始模糊了，“那盞燈別關那麼亮，你調暗一點，省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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