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深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一些,指腹按在她虎口上微微發顫。慕眠反握回去,兩個人誰都沒出聲,就那麼看著螢幕上那粒小小的、正在規律閃爍的光點。
從B超室出來之後陸時深去交費取藥,慕眠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掏出手機。她先給慕婉打了電話。鈴聲只響了兩聲就接了,慕婉的聲音從話筒裡傳過來帶著笑意:“怎麼啦今天想起給我打電話——”
“姐,”慕眠說,聲音還有點哭過的沙啞,但嘴角翹得壓不下去,“你要當小姨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是慕婉的尖叫從話筒裡炸出來,那聲音大得走廊裡路過的人都回頭看了慕眠一眼。慕婉在那頭喊得語無倫次:“真的假的?!你你你什麼時候發現的?!今天?!去醫院了?!陸時深知不知道?!他說什麼了?!你爸你告訴爸沒有?!天哪——”
“姐。”慕眠笑著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等她喊完,然後重新貼回耳邊,“你今天忙不忙?不忙的話晚上我們叫上爸一起吃個飯,我當面說。”
慕婉連說了三個“好”字,掛了電話之後又打回來補了一句“帶B超照片來!”然後才真正掛了。慕眠把手機放下來低頭看著包裡那個裝著B超照片的牛皮紙信封——照片上那粒小小的光點被列印成了灰白色的一小片,印在深灰色的背景上,像一顆藏在夜裡的星星。
她給慕承遠打了電話。她爸接電話的時候正在棋牌室跟老朋友們下棋,背景裡是棋子落盤的聲音和老頭們爭辯的喧譁聲。慕眠只說了一句“爸,你晚上來我這兒吃飯吧,有個好訊息要告訴你”,慕承遠在那頭應了一聲“好”,可掛了電話之後沒過三分鐘又打回來了,語氣帶著多年父親特有的敏感:“你聲音怎麼回事?鼻音這麼重,你哭了?”
慕眠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舉著手機,聽著她爸從棋牌室走到外面的腳步聲,背景裡的喧譁聲遠了,換成安靜的風聲和車流聲。她吸了一下鼻子笑了笑說:“沒哭,高興的。爸你晚上來了就知道了。”慕承遠在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好,我早點到”,掛了電話。
陸時深交完費走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塑膠袋,裡面裝著葉酸和一瓶維生素。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把塑膠袋放在膝蓋上,然後伸出手來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兩個人並肩坐著,誰都沒說話,可他的拇指一首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畫著一個又一個圈。
“我給姐和爸打電話了。”她偏頭看他,“晚上一起吃飯,告訴他們。”
“好。”他說,偏過頭來看著她,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我讓人訂餐廳。”
“就家裡吃吧。”她說,“外面太吵了,我想在家裡說。”
他點了點頭,拿出手機給家裡做飯的阿姨打了電話,囑咐加幾個菜,清淡的、營養好的,魚要清蒸、湯要燉老火。他掛電話的時候還在補充一句“少鹽少油”,慕眠在旁邊聽著他認真的語氣笑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閉了閉眼。他掛了電話之後偏頭親了一下她發頂,嘴唇隔著頭髮蹭過她的頭皮,溫熱而輕。
當天晚上慕承遠六點就到了,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半小時。他穿著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站在別墅門口按門鈴,手裡拎著一袋水果。慕眠去開門的時候她爸站在門外看見她,目光先是打量了一下她的臉色,然後落在她肚子上停了半秒又移開了——可能只是下意識的動作,但慕眠看到了。
“爸,進來。”她讓開門口。
慕承遠走進來換了拖鞋,把水果放在玄關櫃上。他往客廳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這次在她小腹上停了兩三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皺了皺眉頭:“你最近氣色還行,就是瘦了點。”
“我沒瘦,”慕眠笑著走過去挽住她爸的胳膊往客廳帶,“我還胖了兩斤呢。”
慕承遠被她挽著在沙發上坐下來,陸時深正好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他對著慕承遠點了點頭:“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