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書放在床頭櫃上，翻身面朝他，把臉埋進他胸口悶聲說：“你比我緊張。”
“嗯。”他把下巴擱在她發頂，手掌落在她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節奏穩當而緩慢，“我緊張。”
“你緊張什麼。”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拍。“怕你難受。”他說，聲音從胸腔傳過來嗡嗡地震著她的耳朵，“懷孕要吐、要疼、要睡不好，什麼都幫不上忙，只能提前把能做的做了。”
慕眠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心跳的聲音，咚咚咚的節奏貼著耳廓傳過來。她沒說話，只是伸手環住了他的腰，手指在他後背上輕輕畫著圈。他在黑暗裡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還怕自己當不好。”
她從他胸口抬起頭來看他。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一線，正好照在他半邊臉上，他那雙平時沉而穩的眼睛裡有一層很少見的、微微晃動的光。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從眉骨滑到顴骨再到嘴角，最後停在他嘴角那個微微彎著的弧度上。
“你肯定能當好。”她說，聲音輕輕的但很肯定，“你連番茄牛腩面都做得那麼好。”
他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笑了一聲。那聲笑從胸腔裡滾出來，貼著她的手掌心顫了一下。他偏頭在她掌心裡親了一下，嘴唇溫熱地貼著她的掌紋。“那不一樣。”
“一樣。”她把臉重新埋回他胸口，“都是照顧人。你特別會照顧人。”
他摟著她的手臂收緊了，下巴抵在她發頂上沒再說話。她閉著眼聽著他的心跳聲慢慢從稍快的節奏平緩下來，後背上的手掌拍著拍著也停了，就那麼貼著不動了。兩個人在黑暗裡安靜地待了一會兒，呼吸漸漸同步了，一起一伏的節奏在月光裡融在了一起。
那個發現驚喜的早晨來得毫無徵兆。
慕眠那天起床的時候覺得胃裡一陣翻湧，跑到洗手間乾嘔了幾下卻沒吐出什麼東西來。她以為是昨晚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也沒太在意。可接下來連續三天早晨都是同樣的狀況，第西天她趁著午休時間去了附近醫院掛了個消化科，醫生問了幾句之後讓她去驗血。她坐在抽血視窗外面等著叫號的時候還給陸時深發了一條訊息說“今天晚點回去，有點不舒服看看醫生”，他立刻回了一個電話過來問她怎麼了，她說“可能是胃病吧，你別擔心”。
驗血報告出來之後醫生看了一眼，抬頭看了看她，笑了一下：“不是胃病。你懷孕了，七週左右，去婦產科做個B超確認一下。”
慕眠坐在診室裡愣住了。手裡的報告單上那個陌生的激素指標旁邊標註著“陽性”兩個字，她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幾秒，腦子裡空白了一下然後猛地湧上來一股熱流——從心口衝到眼眶。她攥著那張報告單走出診室，走廊裡人來人往，她找了張空椅子坐下來，掏出手機翻到陸時深的號碼。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抖了一下，然後按了下去。
電話通了。那頭傳來他的聲音，背景裡隱約有開會討論的雜音和翻檔案的聲響：“怎麼樣？醫生說是什麼問題？胃——”
“陸時深。”她打斷了他。她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攥著那張報告單，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清晰的、帶著壓不住的哭腔和笑：“你要當爸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