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眠閉上眼,心裡那股又酸又軟的感覺湧上來堵在喉嚨裡。她沒出聲,只是伸手覆在他搭在她小腹的手背上,指尖輕輕蹭了蹭他的指節。他在黑暗裡動了一下,把她的手翻過來扣在自己掌心裡,十指交握,掌心貼掌心。他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鬢角,嘴唇擦過她耳廓上方那塊薄薄的皮膚,溫熱的、輕而慢的。
“睡吧。”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月光泡軟了的溫柔。
慕眠“嗯”了一聲,在他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把後背靠進他胸口,整個人蜷進他環著的臂彎裡。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手掌還是貼在她小腹上沒挪開。她閉著眼慢慢睡過去之前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她後頸上漸漸變得綿長均勻,可那隻貼著她小腹的手一首沒動,掌心溫溫熱熱地隔著皮膚覆著,像一隻安靜的哨兵。
等她呼吸徹底均勻了之後,他才極輕地在她肚子上用嘴唇碰了一下。嘴唇碰著皮膚的時候只有短短一瞬,像一片羽毛落上去又彈開。黑暗裡她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可沒有醒,只是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他的手重新覆上去,拇指在她肚皮上輕輕畫了一個圈,然後他閉了眼。
後來慕眠想起這段日子,最深的印象不是那些小心翼翼的親密時刻,而是每天早晨她在洗手檯前吞葉酸片的時候,總能在鏡子裡看見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她。不催不催的,就靠在門框邊,手裡拿著替她倒好的溫水杯,看著她仰頭把藥片嚥下去。她吞完了轉頭看他,他把水遞過來,她接過去喝一口沖掉嘴裡的藥味,然後他低頭在她發頂親一下說“今天繼續加油”。
“加什麼油。”她笑著推開他,“又不是去打仗。”
“也是仗。”他接過她喝完的水杯放進水池裡,“跟機率打的仗。”
她聽了這話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踮腳捏了捏他的臉。他沒躲,任她捏著,嘴角彎著,眼底那層“我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認真勁兒讓她的心口湧上一陣又暖又酸的潮意。
公司的人最先發現了變化。陸氏集團的高管們注意到陸總最近下班時間越來越準時了,以前是晚上九點十點還在辦公室加班,現在一到六點就開始收檔案關電腦,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上就走人了。有人開玩笑說“陸太太又下懿旨了”,傳到陸時深耳朵裡他沒否認,反而在週會上說了一句“以後緊急的事六點前彙報,六點之後發郵件,我第二天早上看”。下屬們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偷偷笑了一下,沒人敢明目張膽地調侃。
他自己那邊也做足了準備工作。他把體檢報告重新調出來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專門約了腸胃科的醫生做了一次全面評估,確認身體狀況適合備孕之後還讓人把報告影印件帶回來放在書房的抽屜裡。他還買了一本《準爸爸手冊》,每天晚上睡前翻幾頁,有時候慕眠窩在他旁邊刷手機,餘光瞥見那本書的封面,伸手拿過來翻了翻——裡面好幾頁被他用熒光筆劃了線,段落旁邊還寫了小小的批註,字跡工整得像在籤合同。她看到“孕期情緒波動是正常的,伴侶應給予更多耐心”那一頁被他用紅筆圈了三遍,旁邊寫著“記住”兩個字。她看到“孕早期孕吐反應應對方案”那一頁折了一個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