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面前,他依舊是那個沉穩睿智、殺伐果斷的陸氏總裁,處事有條不紊,滴水不漏。
他表面上一切如常,日日早起為慕眠準備清淡營養的早餐,雷打不動陪著她緩慢散步消食,閒暇時坐在她身邊處理工作、翻看檔案、開線上影片會,作息規律得和往日別無二致。
只有深夜獨處之時,慕眠才能窺見他藏得極好的慌張與不安。
這幾日,慕眠自己也夜夜淺眠。越到臨產,她心裡越是又期待又惶恐,一邊盼著早點見到心心念唸的小豆豆,一邊又隱隱畏懼生產的陣痛與未知,夜裡總是睡得淺、易驚醒。
這天深夜,她輕輕翻了個身,清晰地察覺到身側的床鋪空空蕩蕩,沒有熟悉的溫熱。她迷迷糊糊睜開惺忪的睡眼,床頭燈沒有開啟,濃郁的夜色籠罩著臥室,唯有窗簾縫隙漏進的細碎月光,勾勒出床邊一道挺拔僵硬的輪廓。
陸時深靜靜坐在床沿,半側著身,一瞬不瞬地凝望著熟睡的她,在寂靜的黑夜裡一動不動。
慕眠瞬間清醒過來,心頭微微一顫,輕聲開口:“陸時深,你幹嘛呢?”
他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醒來,被她輕柔的聲音驚得微微一動,連忙收回凝望的目光,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濃重的疲憊:“……沒事。”
慕眠撐著身體慢慢坐起來,抬手按下床頭燈的開關。暖融融的淺黃色燈光瞬間鋪滿整張床鋪,驅散了滿室夜色。她清晰地看見,他身上還穿著寬鬆的家居睡衣,髮絲微亂,眼底佈滿淡淡的紅血絲,是徹夜緊繃、未曾好好安眠的濃重倦意。
她眉心輕輕一蹙,語氣帶著心疼:“你沒睡?又熬了一整晚?”
“睡了。”他薄唇微頓,語氣略顯牽強,低聲彌補,“只是剛醒。”
“幾點了?”
他抬眸瞥了一眼床頭櫃上亮著微光的電子鐘,聲音平淡無波,卻藏不住疲憊:“三點西十。”
而此刻,己經是凌晨西點半。他己經在床邊靜坐凝望了整整五十分鐘,一動不動,滿心緊繃。
慕眠靜靜看著他好幾秒,將他眼底深處藏不住的焦慮、慌亂與擔憂盡數看在眼裡,心底又軟又暖。她伸手輕輕拽了拽他的睡衣袖子,溫聲道:“你上來躺著。”
他順著她的力道,輕輕躺回被窩。慕眠掀開被子一角,主動往他懷裡依偎過去,將整個人軟軟貼進他溫熱的懷裡,纖細的手輕輕搭在他緊實的胸口。他下意識抬手緊緊摟住她,寬厚的手臂穩穩環住她的後背,將她牢牢攏在懷裡,另一隻溫熱的手掌,小心翼翼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輕輕貼著。
“你是不是做噩夢了?”她窩在他溫暖的懷裡,輕聲詢問。
他沉默了許久,沒有應聲。修長的手指輕輕落在她的肚皮上,一下一下畫著毫無規律的淺圈,動作溫柔,指尖卻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洩露了他極致的緊張。
過了良久,他才悶悶開口,低沉的聲音埋在她的發頂,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後怕與慌亂:“夢見你生了。在產房裡面,你疼得滿頭大汗,臉色蒼白,我站在門外,什麼都做不了,進不去,也幫不上你。”
那場噩夢太過真實,真實到他驚醒之後,心臟依舊狂跳不止,渾身緊繃,滿心都是無盡的恐慌。他不怕任何商場博弈、風雨挫折,唯獨怕她受苦,怕她出事,怕這來之不易的圓滿被分毫打破。
慕眠心疼地將臉頰深深埋進他溫暖的胸口,輕聲安撫:“夢都是反的,別胡思亂想。我和豆豆都會平平安安的,醫生都說一切順利,沒事的。”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可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卻悄然又收緊了幾分,緊繃的肌肉絲毫沒有放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