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51章 部分玩家被困河灘淪為水鬼(1)

作者:五柒一·10天前

何繡娘從藍紙轎裡走出來的時候,繡鞋上那層硃砂字被水泡了一夜,踩在棧橋木板上印出極淡的紅色足印。她的殘魂比之前凝實了許多——伶人的戲份被柳青衣念散之後,新娘的身份自動歸位,剩下的繡娘執念和紙紮匠的手藝記憶重新拼合,把她從三重身份的夾縫裡拉了出來。但婚書上的新郎欄還是空的。她站在棧橋盡頭,手裡攥著那頂沒做完的藍紙轎,低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繡鞋——鞋底的花轎圖案裡,紅轎和白轎之間的送妝轎己經被陳硯描上了金邊,但轎簾上那個“新郎”二字還是空白的。

“你還有什麼心願沒完成?”陳硯把銅盒裡最後一份空白婚書拿出來攤在棧橋欄杆上,硃砂筆蘸飽了墨,筆尖懸在新郎欄上方。

何繡娘沒有回答。她轉身看向斷頭渡下游方向,抬起手指著紙紮墟和陰戲臺之間那片被晨霧籠罩的河灘。那片河灘在撈屍灘上游,不屬於陳硯的原點覆蓋範圍,也不在紙紮墟的鋪子轄區內,是副本之間的過渡區域。河灘上沒有鵝卵石,只有淤泥和碎石,淤泥裡散落著幾雙和棧橋上一模一樣的繡鞋——有些己經被江水衝到了岸邊,鞋底朝上,在泥面上排成歪歪扭扭的一行,像是有人上岸時踩出來的足跡。

“那批繡鞋不是從下游漂上來的,是從上游走下來的。”老嫗用杖頭敲了敲棧橋木板,木板下傳來空洞的回聲——棧橋下面有水,而且是活水,流速比江面更快,“暗河支流在斷頭渡下方有一條岔道,岔道的水是往上游倒灌的。繡鞋從倒流灣漂進岔道之後不是往下游走,而是逆流往上游漂,漂到斷頭渡附近被水底的樹根掛住,鞋底翻過來朝上。有幾個闖關者比你們更早到這裡,他們看到水面上的花轎倒影,以為花轎就在水底,下水去撈,結果腳被淤泥裡的樹根纏住,困在了岔道口的淺灘上。何繡娘指的不是繡鞋,是那幾個困在淤泥裡的人。”

陳硯順著老嫗杖頭指的方向看去,岔道口淺灘上的淤泥確實有幾個人的輪廓——不是站著的,是坐著的,淤泥沒過了腰,上半身伏在泥面上,姿勢像在用力往前爬,但下半身紋絲不動,被淤泥裡的樹根纏死了。其中一個還能動的正拼命朝棧橋方向揮手,嘴裡在喊什麼,但聲音被江風壓住了,只斷斷續續傳來幾個字:“救——命——腿——拔不出——”

“他們被困在那兒的淤泥裡好幾個時辰了。這片河灘在岔道口,不在撈屍灘原點覆蓋範圍內,也不在紙紮墟的鋪子規則範圍內,是個‘無規則區域’。沒有規則保護,困在裡面的人不會被規則自動放出來,只能等外力來救。”老嫗用杖頭在棧橋木板上畫了一個圈,圈裡寫上“無規則區域”西個字,然後在一旁補了行小字——“與紙紮墟、陰戲臺均不相接。此區域內無任何規則紙條可參考,無副本機制可依賴。”

江渚把紙船撐到棧橋邊,跳下來蹲在棧橋邊緣往下看,說岔道口那片淤泥是當年戲班撐船去陰戲臺演出時的臨時停船點,戲班每次撐船經過都會往水裡扔一雙舊戲鞋當祭河神。年復一年,水底的舊鞋堆了幾層厚,鞋底朝上,鞋面朝下,和淤泥裡的樹根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鞋根混合體。人踩上去鞋根混合物會往下陷,越掙扎陷得越深。被困的幾個人大概是在淺灘上踩到了這個混合物,腳陷進去之後拼命拔腿,結果把整片混合物都攪鬆了,所有人都被吞到了腰。

“能不能用撈屍的法子把他們拔出來?”

“撈屍的法子不適用——他們不是屍體,是活人,活人的身體承受不了纜繩硬拽的拉力。淤泥的吸力和水壓會把人的腿關節拉脫臼,必須先破壞鞋根混合物的結構,讓淤泥裡的樹根鬆開,人才能自己爬出來。”老嫗從懷裡掏出何繡孃的繡籃,裡面除了那頂沒做完的藍紙轎,還有幾雙她生前繡了一半的繡鞋。她把繡鞋拿出來放在棧橋上,然後從籃底抽出一卷極細的紙紮銅絲——紙紮匠用來扎紙人骨架的銅絲,韌性極強,比麻繩細得多,可以穿過鞋根混合物的縫隙而不攪動整體結構。

“用銅絲把繡鞋一雙一雙串起來放到被困者面前,鞋底朝上,鞋尖指向棧橋方向。何繡孃的繡鞋上有紙紮匠的符文,符文在水下會發微光,微光能暫時壓制樹根的纏繞力。樹根是活的——它們不是普通樹根,是戲班扔了幾百年的舊戲鞋上的繡線被江水泡化了之後和淤泥裡的草籽結合,長出來的‘戲根’。戲根認得戲鞋,何繡娘繡的鞋在它面前是祖師爺級別的,比它老,比它正宗,它見了會退讓。”

“這法子跟桂花糕老太婆在山上用的鎮坐煞法同源。”老嫗撈起一縷銅絲,手指翻動間己編出一個極小的如意結,“紙紮匠用銅絲做紙人關節,能彎能折還能回彈,串上繡鞋沉進淤泥裡,戲根會以為老祖宗來巡灘了——它怕的不是繡鞋,是繡鞋上附著的紙紮匠祖師爺的規矩。”

周小滿接過銅絲把何繡孃的繡鞋一隻一隻串起來,每兩隻之間打一個活結,活結的方向全部朝向棧橋。串到最後一隻時,他從自己布袋裡拿出那朵沒折完的紙蓮花——他娘翠蘭留給他的最後一件紙紮——用銅絲把紙蓮花系在繡鞋最前端。紙蓮花進水之後自動展開了最外面那片沾著江水紋的花瓣,阿清化成的花瓣在幽暗的水下發出極淡的金光,和骨粉金光同源。紙紮匠的祖師爺規矩,加上裴家血淬鍊過的紙蓮花引路,戲根在淤泥深處猛地顫了一下,整片鞋根混合物像被電擊了一樣簌簌鬆動,纏繞在幾個被困者腿上的樹根鬆開了一圈又一圈,最終緩緩退向水底深處。

最靠近棧橋的那人被救上岸後躺在木板上大口喘氣,腳踝上還纏著幾根鬆脫的戲根,鞋底沾滿黑泥。稍稍緩過氣來,他便撐著上半身急急地指向岔道口深處——還有一個同伴在最裡面,他下沉得太深沒能被一起拔出來,水己經漫到了胸口,再晚就來不及了。陳硯幾步跨到岔道口邊緣,只見淺灘盡頭的泥面上浮著半張人臉——五官被淤泥糊住,嘴還在輕微張合,氣若游絲,但還活著。那人是方才揮手求救者的同伴,雙腿完全沒入鞋根混合物,整個人只剩頭和一條胳膊還露在外面。陳硯二話不說把纜繩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交給老魏留在岸邊的鐵橇,然後踏進齊腰深的淤泥,一步一步往那張半埋在泥濘中的臉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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