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96章 部分闖關者永久困在古宅輪迴(1)

作者:五柒一·24天前

從守靈古宅正門出來之後,陳硯在紙紮墟休整了整整兩天。江渚的紙船把他送回撈屍灘時,陸凜正帶著新收的徒弟顧三娘在灘塗上練撈屍竿,老魏在紙錢灘的棚屋舊址上新種了一棵柳樹,柳枝是從沈素心那棵老柳樹上截下來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恢復,但第二天傍晚,撈屍灘渡口來了幾個面生的闖關者,帶來了守靈古宅那邊的訊息。

來的是三個人,兩男一女,渾身溼透,腳上全是淤泥,顯然是從古宅方向徒步穿過蘆葦蕩走過來的。為首的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姓顧,是顧三孃的遠房堂叔,在紙紮墟看過正名牆上的檔案之後專程帶著兩個同伴去古宅檢視。他坐在紙紮墟茶棚裡,連喝了三碗桂花茶才緩過氣來,開口第一句話就讓陳硯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古宅裡還有人。不是活人——是困在裡面的闖關者。上次你們封棺之後,靈堂的規則不是解除了嗎?我們以為裡面空了,就想進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點有用的線索。結果剛走到正門口,就聽到靈堂裡有腳步聲。不是老管家那種踱步——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聲,有人在哭,有人在拍棺材板,還有人反反覆覆唸叨著同一條規則條文。我們趴在門縫上往裡看,靈堂裡七八個人影,全是之前被困在裡面的闖關者。他們的身體己經沒了,魂魄被規則困在靈堂裡,每天晚上重複自己死之前做的最後一件事——有人不停地點燈,有人不停地添油,有人跪在供桌前磕頭,磕得額頭都凹下去了還在磕。他們不知道規則己經解除了,沒有人告訴他們可以走了。”

陳硯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你確定是闖關者?不是偽規則製造出來的幻影?”

“不是幻影。”顧叔把袖子擼起來,露出小臂上一道青灰色的手印,“有個穿灰布衫的年輕男人,看到我從門縫裡往裡看,就朝門口走過來,伸手想拽我進去。我往後躲了一下,他的手穿過門板抓在我胳膊上,留下這個印子。他的手冰涼,不是活人的體溫,但也不是煞氣凝成的虛影——那手印現在還留在我胳膊上。他抓我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快走,別進來。去紙紮墟找陳硯,問他第七口棺裡的替身紙人還能不能再扎一個。我困在這裡太久了,替身紙人只替活人擋煞,我們這些己經死了的,替身不管用。’”

陳硯把顧叔胳膊上那道手印仔細看了看,手印五指分明,指紋模糊但掌紋清晰,確實是活人被煞氣侵蝕之後留下的印記——和守靈古宅里老管家周懷禮的生煞手印同一種類型,力道也相近。他鬆開手,語氣篤定:“這個人我認識。他叫鄭安,和我們一起在撈屍灘背過新娘,沈素雲就是他背上岸的。後來他在紙紮墟幫方巖整理規則檔案,再後來他說要去古鎮義莊幫忙,就沒了訊息。我以為他在義莊那邊出事了,沒想到他是折回了守靈古宅。”

他讓周小滿立刻回黃記鋪子多取幾個替身紙人,扎得越仔細越好。守靈古宅封棺時用了五個替身紙人,對應他們五個活人。但像鄭安這樣先死在了古宅裡、魂魄困在規則殘餘裡的闖關者,正常的替身紙人確實不管用——紙人替活人擋煞的原理是用活人的名字和執念作為引子,死人沒有名字可替,執念也己經散了。要用替身紙人替死人,必須在紙人上寫亡魂自己的名字,而且需要亡魂生前留下的一件信物作為引子。鄭安的引子得去撈屍灘找——沈素雲的婚書上,新郎欄裡籤的就是他的名字。婚書原件還在檔案櫃裡壓著,上面的墨跡和指紋都是鄭安本人的。只要把婚書上“鄭安”兩個字拓下來貼在紙人胸口,那個紙人就是他的替身,他就能從靈堂裡走出來。

撈屍灘,灘塗上。

陸凜剛收竿,正蹲在漲水樁旁邊用江水沖洗竹竿上的淤泥。沈小漁在旁邊幫她整理纜繩,顧三娘在一旁單獨立了一根練習用的木樁,正對樁身比劃著撈屍竿下水的角度。灘塗上這會兒正是一天裡最忙的時辰,退潮後露出的淤泥裡嵌著好幾具從上游漂下來的浮屍,幾個新徒弟正在練習套繩收骨。

陳硯把古宅那邊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提到鄭安的名字時,陸凜正在洗竿的手停了一下。她把竹竿靠在漲水樁上,在圍裙上擦乾雙手,從懷裡掏出那顆隨身攜帶的工裝男螺絲,在指腹間輕輕轉了一圈,然後轉身走進檔案櫃翻出那份被油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婚書原件——沈素雲的婚書,新郎欄裡“鄭安”兩個字寫得不算漂亮,但每一筆都壓得很用力,像是在婚書上留下了一個手印。

“鄭安的字。他籤這份婚書時手還在抖——背完沈素雲之後他的腿被煞氣凍麻了,站都站不穩,是我扶著他簽完的。”她把婚書遞給周小滿,“帶去給他。告訴他,撈屍灘新收了幾個徒弟,灘上的事有人接班了。讓他在古宅裡彆著急,替身紙人很快紮好。”

守靈古宅。靈堂裡的長明燈還亮著,七盞燈的火苗都很穩,替身紙人在棺中安靜地沉睡著。但靈堂正中央的青磚地面上多了一圈極淡的水漬,水漬的形狀像七八個人手拉手圍成一個圈,圈中央放著一塊從偏院枯井裡撿來的鵝卵石,石頭上用指甲刻著一行字:“等紙人,勿關燈。”

鄭安站在門板後面,聽到腳步聲,用指節在門板上輕輕敲了三下——三長兩短,和守靈古宅里老管家周懷禮的叩擊節奏一模一樣。他在這座宅子裡困了太久,己經學會了用叩擊聲跟外面的人溝通。陳硯用骨刀撬開封住正門的煞氣封條,推開一條只容紙人側身透過的縫隙,把替身紙人從門縫裡塞了進去。紙人胸口貼著從婚書上拓下來的“鄭安”二字,硃砂拓印,字跡和婚書原件上的簽名嚴絲合縫。紙人入宅的瞬間,靈堂裡的長明燈同時跳了一下火苗,七盞燈的火苗齊刷刷往紙人方向偏了一瞬,隨即恢復平穩。

水漬圍成的那個圈裡,一個半透明的虛影慢慢凝成了人形。鄭安穿著背沈素雲那天穿的那件灰布衫,赤著腳站在青磚地上,低頭看看自己半透明的雙手,又抬頭看看門縫外面舉著油燈給他照明的陳硯,咧嘴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會來。老顧把話帶到了吧?我胳膊上留了個手印,讓他跑快點,他跑得確實快。”

“別廢話了。紙人替身只能替你引路,不能替你復生。你跟著紙人走,它會帶你出宅。出了宅之後沿著側門甬道往紙紮墟方向走,渡口有擺渡人接你。過了渡口就是紙紮墟,正名牆上有你的名字——沈素雲的婚書己經備案了,你是她有名分的新郎,紙紮墟認你。”陳硯把門縫推大了一些,讓替身紙人的金光從門縫裡漏出來照在鄭安腳邊,鋪成一條窄窄的光路。

鄭安跟著紙人穿過側門甬道,走到甬道盡頭時停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靈堂方向,另外幾個困在宅子裡的闖關者也陸續從門板後面走了出來,跟在他身後排成一行。他們的替身紙人還需要時間一個一個紮好,鄭安是第一個,但不是最後一個。他轉過頭,對著陳硯揮了揮手,然後跟著紙人消失在甬道盡頭的晨光裡。渡口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銅鑼響,擺渡人收篙停船,有人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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