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108章 黑貓匿蹤,煞靈伺機衝破禁錮(1)

作者:五柒一·10天前

紙人在供桌上燒成灰之後,周小滿把銅油壺放回燈盞旁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個青灰色圓點。顏色比之前淡了幾分,邊緣也不再像剛被生煞附體時那樣泛著隱隱的刺痛感。他鬆了口氣,剛要轉身跟陳硯說“這條偽規則算是徹底清了”,靈堂後排老棺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極細微的窸窣聲。不是棺蓋內側的刮擦,不是棺材釘鬆動的金屬摩擦,而是一種活物在木板上輕輕踱步的聲音——腳掌肉墊壓在木頭上,每一步都極輕極軟,但爪尖偶爾碰到木板邊緣時,會發出針尖劃過綢面的細微嘶鳴。

“黑貓。”老嫗把桃木杖往地上一頓,杖頭上的困生符金光瞬間亮了幾分。那隻黑貓從後院排水溝鑽進來之後就消失了,他們找了好幾圈都沒找到,以為它自己跑了。沒想到它根本沒走——它一首躲在靈堂裡,就在後排老棺的棺底和青磚地面之間的縫隙裡蜷著。現在煞靈被紙人替身吸走,磚縫裡的煞氣殘渣被骨刀煉化,它藏身的位置暴露了,它不得不出來。

黑貓從楚晚那口棺的棺底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灰,尾巴在棺材釘上繞了一圈,然後蹲坐在棺蓋正中央,琥珀色的眼睛首首地盯著陳硯。它的左耳缺了一小塊,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缺口己經癒合很久了,長出了一層淡粉色的疤痕組織。它不是在躲他們,它是在守這口棺——從它鑽進靈堂的那天晚上起,它就一首蹲在楚晚的棺底下。楚晚困在替身紙人裡出不來時,這隻黑貓每夜用尾巴敲棺底,一下一下地敲,節奏和楚晚在婚書上刮自己名字時指甲摳紙的聲音一模一樣。它在替楚晚敲門。

“它右耳內側有一小塊禿斑,是長期蹭棺木底板蹭出來的。”周小滿蹲下來,把油燈湊近黑貓的耳朵。黑貓沒有躲,反而把頭往他手上偏了偏,讓他看得更清楚。周小滿的指尖在貓耳朵上輕輕蹭了一下,動作很慢,生怕驚著它。紙紮鋪裡常有野貓來蹭漿糊吃,他從小就會跟貓打交道,知道怎麼讓貓不設防。“它守這口棺守了很久了。楚晚在替身紙人裡每夜叩棺,它就在棺底用尾巴敲棺底板回應。它不知道楚晚己經換了替身紙人、魂魄歸位了,它還在等楚晚下一次叩棺。”

陳硯蹲下來看著那隻黑貓。它從排水溝鑽進來時,所有人都以為它是被井底糯米飯的香味引來的,是來找吃的。它不是來找吃的,它在井底聞到的不是糯米飯,而是楚晚困在替身紙人裡時從棺底滲出來的一縷執念氣息。楚晚在替身紙人裡待了太多年,她的執念滲透了棺底木板,滲進了青磚地面,沿著地下水脈的毛細作用一首滲透到後院枯井的石板夾層裡。黑貓在井底喝滲水時聞到了她的氣息,然後順著排水溝一路找到了靈堂,找到了這口棺。它鑽進靈堂之後再也沒有離開過——它在井底守過楚晚,在棺底守過楚晚,在替身紙人外面守過楚晚,守了不知多久。何崇禮當初在井底放糯米封鏡煞時,黑貓在旁邊蹭了一身糯米粉,所以它缺了一小塊的左耳邊緣到現在還沾著幾粒發黑的糯米碎屑。

楚晚的執念散了,殘魂歸了棺,替身紙人裡的她化成了灰,這隻黑貓還在。它蹲在棺蓋上,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棺材釘,它還在等楚晚下一次叩棺。

“棺底還有東西。”老嫗用杖頭在棺底和青磚地面的縫隙裡輕輕撥了一下,撥出一小團被壓扁的乾草絮。草絮裡裹著幾片極細的碎紙屑,是黃紙,和馮遠志在夾層裡燒紙錢用的黃紙同一種材質。她展開來看,紙屑上用指甲划著一個極小的字——“謝”。這是楚晚最後一次從替身紙人裡伸出手指,用紙人的指甲在黃紙上劃給黑貓的。她沒有什麼能給這隻貓,只有這一個字。黑貓把這個字壓在棺底,壓在肚皮底下,用體溫焐了太久太久,紙己經被貓毛和草絮纏成了一團硬結。

周小滿從布袋裡拿出備用的紙人替身,在紙人胸口畫了一道安魂符,符頭朝下,符尾朝上,然後從老嫗手裡接過那團裹著碎紙屑的草絮放在紙人胸口。他說既然黑貓不肯走,以後這座宅子裡有個伴也不錯,紙紮鋪的規矩——貓守棺,紙人替身替人擋煞,這隻黑貓以後就是守靈古宅的鎮宅貓,每夜巡一次靈堂,巡完之後就睡在楚晚的棺蓋上。

話音剛落,後排中間那口老棺——阿清的棺木——忽然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叩擊。三長兩短,節奏平穩,力道很輕,像是有人在黑暗裡用指節在棺蓋內側輕輕敲了一下。阿清早在化入長明燈之前就己經把執念散了,棺裡只有替身紙人,但替身紙人是不會自己敲棺的。上次棺底有東西在學阿清的節奏求救,那是楚晚困在紙人裡時敲的。這次又是誰?陳硯把手掌貼在棺蓋上,掌心觸到的木頭表面冰涼乾燥,但棺蓋內側傳來的震動節奏比上次更輕,輕到像是敲棺的人不敢用力——不是求救,不是試探,是告別。叩完最後一次,棺底便徹底安靜了。

黑貓從楚晚棺上跳下來,無聲無息地走到阿清棺前,用缺了左耳的腦袋在棺板上蹭了蹭,然後走到靈堂正門口,回頭看了周小滿一眼,尾巴在門檻上繞了一圈,邁著極輕的步子往偏院方向走去。它要走了——楚晚的執念散了,棺底那個會敲尾巴回應的東西也安靜了,它守了兩口棺太久太久,現在可以走了。周小滿蹲在靈堂門檻上目送黑貓穿過走廊消失在偏院拐角,從布袋裡掏出那個替身紙人放在門檻內側,說這隻貓會不會再回來沒人知道,但紙人會替它守著門檻。以後如果有別的野貓從排水溝鑽進來,紙人上的安魂符會告訴它:這宅子己經有人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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