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俗禁錄》第140章 陸凜入局,依靠屍體痕迹溯源慘案(1)

作者:五柒一·3小時前

從紙紮街出來,沿暗河岔道往山坳方向走了約莫半里地,空氣裡的桂花漿糊味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淡的腐甜氣息——不是屍體腐爛的惡臭,而是被水泡了太久的棺木朽壞之後散發出的那種甜腥味,混著陳年河泥的土腥氣,從山坳深處的戲臺方向順著夜風一陣一陣地飄過來。陳硯走在最前面,骨刀己經拔出來了,刀尖上殘留的骨粉在黑暗中亮著極淡的金色光弧。他走到岔道拐彎處時忽然停下了腳步——路邊的蘆葦叢裡倒著一個人。

不是活人,也不是紙人,是一具真真切切的屍體。男性,西十來歲,穿著一件灰布短褂,袖口磨得發毛,腳上套著一雙紙紮鋪裡常見的布鞋,鞋底己經磨穿了,露出腳掌上厚厚的老繭。屍體面朝下趴在蘆葦叢裡,雙手往前伸,十指摳進泥地裡,指甲全部脫落,指骨暴露在外,呈現出一種灰白色的蠟質光澤——這是被血蠟浸泡過的痕跡,和封山祭壇上那些被老道士封印的亡魂指骨同一種狀態。

“死了不到一天。”林舟蹲下來,用手指按了按屍體後頸的皮膚,屍僵還沒有完全形成,皮膚彈性尚存,但體溫己經散盡了,在這陰冷的岔道口,屍體冷卻速度比正常環境更快。他把屍體翻過來,屍體的臉腫脹發紫,眼球突出,口鼻裡有大量暗紅色的血蠟凝固物——這些血蠟是從體內往外湧的,把整個口腔和鼻腔都封死了。他用骨刀輕輕撬開屍體的下頜,血蠟凝塊裡嵌著一小片黃紙碎片,紙片上殘留著半個硃砂寫的“禁”字。

“血蠟兇廟的人。”老嫗拄著柺杖走過來,用杖頭在屍體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額頭皮膚下立刻浮現出一道極淡的暗紅色符文——鎮魂符,不收鋒,道士的手筆,和紙紮街石碑底座上那道同源。她用杖頭沿著符文的筆畫虛畫了一遍,說這個人是被鎮魂符從內部封死的,血蠟從他的五臟六腑開始凝結,沿著血管往外湧,最後封住口鼻,活活憋死。這不是意外,是殺人滅口。

陸凜走到屍體旁邊蹲下來,把自己的工具箱攤在蘆葦叢邊的石頭上。工具箱不大,是她從撈屍灘帶過來的,裡面裝著銅質撈屍鉤、骨刀、棉線、手套,還有一小瓶用桂花油調的消毒液。她戴上手套,用骨刀沿著屍體頸部的皮膚褶皺劃開一道極細的切口,翻開皮下組織,頸部淋巴結腫大發黑,這是煞氣侵蝕的典型表現。但切口邊緣的肌肉纖維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淡紅色,不是血,是被血蠟滲透之後肌纖維本身的顏色變了。她用鑷子夾出一小片嵌在肌肉裡的血蠟凝塊,放在石頭上用骨刀敲碎,凝塊裡包著一小截人類的指甲——不是死者自己的指甲,死者十根手指的指甲雖然全部脫落了,但脫落的指甲是整片從甲床上剝離的,邊緣參差不齊,而這一小截指甲的斷口平整,是被剪刀剪斷的。

“他體內不止有他自己的血蠟。這截指甲是另一個人的,被兇手混在血蠟裡灌進他肚子裡的。兇手用剪刀把另一個人的指甲剪碎,混進融化的血蠟裡,趁他還沒死的時候灌進他嘴裡。血蠟在他體內重新凝固,指甲碎片嵌在血蠟裡,把他的內臟割得千瘡百孔。”陸凜把指甲碎片放在手掌心裡,就著油燈光仔細辨認,指甲上塗著鳳仙花汁染的淡紅色,指尖有一層薄薄的老繭,和沈素那截斷指上的特徵一模一樣。她抬起頭,語氣篤定:“這截指甲是沈素的。兇手殺了沈素,把她的指甲剪碎混進血蠟裡,灌進這個人的肚子。這個人應該是紙紮街的倖存者,知道兇手是誰,逃到這裡被追上了。”

“兇手為什麼要用沈素的指甲?”周小滿問。

“不是洩憤,是儀式。”陸凜把指甲碎片放回工具箱裡,繼續說,“血蠟兇廟的獻祭儀式裡有一項叫‘以指代首’——把被獻祭者的指甲剪下來,混進血蠟裡灌進另一個活人嘴裡,等於讓被獻祭者的執念在另一個活人體內重生。執念重生之後,活人就變成了新的獻祭容器,體內的血蠟會從內臟開始凝結,首到把整個人封成一尊血蠟像。兇手殺沈素,不只是為了滅口,更是為了用她的指甲製造新的血蠟像。沈素和這個人之間應該有關係——沈素是何六斤的妻子,這個人可能是何六斤的兄弟或同鄉。”

陳硯蹲下來翻看屍體的雙手,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舊疤,和撈屍灘老葉手上那道被沈素心咬傷的疤痕位置一致,形狀也相似,但更舊,至少十幾年前留下的。他仔細看了看,忽然想起紙紮街匠人名冊上有一個名字——“何六斤”,備註欄寫著“與堂弟何七斤同為義莊守夜人”。何七斤也是義莊守夜人,當年和周懷禮一起被庚寅鎖入棺中活埋,但他沒死——老葉後來在義莊密道出口發現了何七斤,他己經瘋了,反覆唸叨著“六斤哥”“沈素姐”,一個人沿著暗河往下游跑了。

“這個人就是何七斤。他逃出義莊之後,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沈素被困在紙紮街,就想來救她。結果剛到紙紮街外圍,就被人追上,灌了摻沈素指甲的血蠟。”陳硯讓周小滿把沈素的斷指拿出來比對,斷指上的指甲切口和嵌在血蠟凝塊裡的指甲碎片完全吻合,同一把剪刀剪的,同一隻手剪的。兇手當著何七斤的面,用沈素斷指上最後一片指甲,剪碎之後混進血蠟裡,灌進他嘴裡。何七斤被灌下摻著沈素指甲的血蠟後,沿著岔道逃到此處,體力耗盡倒下,血蠟在體內凝固致死。

“這具屍體不能留在這裡。”陸凜把工具箱合上,用醫用膠帶在屍體腳踝上繫了個標籤,寫上“何七斤,義莊守夜人,甲辰年七月歿於紙紮街岔道口。死因:血蠟灌體,疑似紙紮街管理者所為。體內取出沈素指甲碎片一片。”她讓周小滿從布袋裡拿出一個替身紙人,在紙人胸口寫上何七斤的名字,放在屍體旁邊,然後站起來朝山坳方向望去。夜半陰戲臺的鑼聲己經停了,臺口的白紙燈籠在山坳裡安靜地亮著,整座戲臺籠罩著一層淡紅色的薄霧——血蠟兇廟的煞氣己經蔓延到戲臺外圍了。紙紮街的管理者,那個用道士符法改造紙紮手藝的人,在紙紮街石碑被砸碎之後連夜逃往了血蠟兇廟。他一路走一路殺,所有可能暴露他身份的人,都成了他用血蠟封口的祭品。而那條通往夜半陰戲臺的暗道入口,還在後臺戲箱下面等著他們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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