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子點了點頭，十指翻飛，絲線疾射而出，朝著一處角落飛去，兩條木頭人腿應聲落下，穩穩接在他身下。
李旭子頓時行動自如，步伐穩健，如同常人，宋知意看得目瞪口呆，“你看得見？”
李旭子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看得見，我這自從三年前後就這樣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
夜色濃稠，林瘋子的聲音從後院傳來，調子斷斷續續，詞也含混不清，語調卻格外幽怨。
李旭子走在最前面，李雯雯隨後，宋知意和季嶼川走在最後面。
穿過兩道月洞門，眼前豁然出現一座巨大的戲臺。
臺上的花紋精美典雅，依稀能看出當年鑼鼓喧天，水袖翻飛的盛景。
可如今，臺柱子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匾額上的字也模糊得只剩殘影，只能隱約辨認出一兩個字來。
臺上一人，背對著他們。
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頭髮亂糟糟地披散著，腳上趿拉著一雙破布鞋。他背脊很首，身形瘦削，像一根竹杆，行走之間，步子既穩又快。
檯面上沒有鑼鼓，沒有琴絃，只有他一個人。
“……人說道，大觀園中春如海……”
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我只見，斷井頹垣生暮靈……”
那調子往下走，走得很慢，高音的地方沒有上去，而是懸在半空，顫了兩顫，像一口氣提不上來，又咽了回去。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
他忽然頓住了。
整個人僵在原地，仰著的臉緩緩低下來，亂髮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
月光下只能看見他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訴說著什麼。
過了很久，他又開了口。
“……似這般，都付與……”
他的聲音裂開了，碎成兩半，一半還在曲調裡，一半己經變成了哽咽。
“……斷井頹垣……”
最後西個字唱完，他猛地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月光照在他弓起的背上，那件灰白色的長衫像一塊舊幡，在夜風裡瑟瑟地抖。
眾人站在不遠處，戲臺上的人嚎啕大哭了起來。
李雯雯盯著臺上那個嚎啕大哭的身影，眼眶忽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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