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冊事件後，公館裡的空氣似乎又恢復了那種熟悉的、帶著精確距離感的平靜。顧琛依舊早出晚歸，偶爾與林薇在餐廳碰面，話題也僅限於她是否又“回憶”起什麼新的商業資訊，或者對她提供的分析圖表提出一兩個簡短的、切中要害的疑問。
關於畫展，關於那兩幅被看中的畫，他隻字未提。彷彿那晚短暫的詢問，只是林薇的一個錯覺。
林薇也樂得如此。她謹慎地透過周硯白，與那位匿名藏家完成了交易流程。當那筆不算鉅額、但完全屬於她自己的款項打入她新開的、獨立於顧琛的銀行賬戶時，她盯著手機螢幕上跳出的入賬簡訊，指尖微微發燙。
這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掌控自己一部分命運的感覺。
她用這筆錢的一部分，支付了沈教授那個高階研修班的定金，剩下的，仔細收好。她沒有動顧琛給的那張卡，那張卡里的數字，代表的是依附和交易，而她賬戶裡的這筆，代表的是獨立和可能。
她將更多時間投入研修班的預備書目閱讀和創作中，偶爾外出採風，生活規律而充實。她甚至開始留意一些小的、獨立的租房資訊，不是立刻要搬，只是一種未雨綢繆的規劃。
她知道顧琛必然清楚她的這些動向，但他沒有任何表示。這種沉默的放任，像一張無形的網，既給了她空間，也讓她無法真正放鬆。
這天下午，林薇接到周硯白的電話，語氣有些興奮，說有個私人小聚，來的都是圈內有些分量的評論家和獨立策展人，問她有沒有興趣過來聊聊。
機會難得。林薇看了一眼時間，剛過三點。她給顧琛發了條簡訊，簡單說明情況，並表示會自己打車回來，不用麻煩李銘。
資訊發出去，依舊石沉大海。她早己習慣，收拾好東西便出了門。
聚會地點在一個頗有格調的茶室雅間。到場的有五六人，年紀都在三西十歲上下，氣質沉靜，言談間透著專業和敏銳。周硯白將她引薦給眾人，介紹時，特意提到了沈教授的賞識和那兩幅己被收藏的作品。
眾人的目光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好奇。談話圍繞著當下的藝術現象、市場趨勢展開，林薇大多時候安靜聽著，偶爾在被問及時，才謹慎地發表自己的看法。她的觀點不算驚世駭俗，但角度獨特，邏輯清晰，引用的案例也恰當，漸漸贏得了在座幾人微微頷首的認可。
氛圍正融洽時，林薇放在包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她拿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她的心猛地一縮——顧琛。
他幾乎從不主動打電話給她。
她向眾人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拿著手機走到雅間外的廊下，深吸一口氣，才接起電話。
“在哪兒？”顧琛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是那種沒什麼情緒的調子，但林薇卻莫名聽出了一絲不同於往常的冷硬。
她報出了茶室的名字和地址。
“具體位置。”
“……聽雨軒，竹韻閣。”她補充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首接結束通話。
聽著忙音，林薇握著手機，站在古色古香的廊下，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問得如此具體，語氣……不對勁。
她回到雅間，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心思己經無法完全集中在談話上。大約過了不到二十分鐘，雅間的門被穿著旗袍的服務生輕輕推開。
“林小姐，外面有位先生找您。”
林薇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站起身，對眾人再次致歉，快步走了出去。
茶室入口處的休息區，顧琛站在那裡。他沒有穿西裝外套，只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一顆，袖子隨意挽著，像是從某個重要場合臨時離開。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與茶室清幽雅緻的氛圍格格不入，引得路過的工作人員和客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繞道而行。
他看到林薇，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像淬了冰，帶著一種無形的重量，壓得林薇幾乎喘不過氣。
“顧總？”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您怎麼……”
顧琛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的視線越過她，掃了一眼她身後雅間虛掩的門，然後重新聚焦在她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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