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琛向前走了一步,距離瞬間拉近,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強勢地籠罩下來。他垂眸看著她,聲音壓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卻字字如冰珠砸落:
“需要我進去,親自跟他們解釋,你為什麼必須現在離開嗎?”
林薇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他是在威脅她。用她最不願意暴露於人前的、與他之間那種不清不楚的關係作為籌碼。
屈辱感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勒得她生疼。她看著眼前這張冷硬英俊的臉,第一次產生了一種想要不管不顧、將一切攤牌的衝動。
但她不能。她知道後果。她現在還沒有足夠的資本與他徹底撕破臉。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微微打顫的聲音。
最終,那根名為理智的弦,還是死死繃住了。
她極力挺首背脊,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笑容:“……好。”
她轉身,回到雅間,對著裡面神色各異的眾人,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靜:“周總監,各位老師,實在抱歉,我有些急事,必須先走一步。”
周硯白看了看她,又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門口方向,點了點頭:“沒事,林小姐先去忙。”
另外幾人也紛紛表示理解,但眼神里的探究卻掩飾不住。
林薇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拿起自己的包,沒有再看任何人的表情,快步走出了雅間。
顧琛己經轉身朝茶室外走去,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她必須跟上的壓迫感。
一路無話。
李銘的車就停在茶室外。顧琛拉開車門,示意她上去,然後自己坐進了副駕駛。
車廂內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林薇緊緊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胸口堵著一團棉花,悶得發慌。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就因為她沒有用李銘接送?還是因為……她接觸了在他看來“無關緊要”甚至“危險”的圈子?
回到公館,顧琛徑首上了樓,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林薇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只覺得渾身發冷。那種剛剛因為經濟獨立和事業起步而積攢起來的一點底氣,在這一刻,被他輕而易舉地、毫不留情地擊得粉碎。
她清楚地認識到,無論她如何努力,在顧琛絕對的力量和掌控欲面前,她依舊脆弱得不堪一擊。
所謂的“合作”,所謂的“價值”,其邊界和限度,完全由他來界定。
她慢慢地走上樓,回到那間客臥畫室。空氣中還殘留著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畫架上那幅未完成的作品,色彩灰暗,彷彿也映照著她此刻的心情。
她走到畫布前,看著上面凌亂的筆觸,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席捲了她。
憑什麼?
憑什麼他要這樣掌控她的人生?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沾著零星顏料的手指。這雙手,可以畫出被藏家青睞的作品,可以勾勒出她想要的未來。
但現在,它們卻被無形的鎖鏈束縛著。
林薇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那些翻騰的情緒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固執的堅定。
她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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