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外的等候區,時間被消毒水氣味和儀器的單調聲響拉得漫長而黏稠。日光燈慘白的光線不分晝夜地籠罩著這片狹小空間,將每一張疲憊焦慮的臉都映照得毫無血色。
林薇幾乎沒怎麼離開過那張硬邦邦的塑膠椅。管家送來的食物和水,她只機械地吞嚥幾口,味同嚼蠟。大部分時間,她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透過厚重的玻璃,定定地望著裡面病床上那個被各種管線纏繞的身影。
顧琛依舊昏迷。醫生說手術很成功,但腦部損傷的後遺症和甦醒時間,都是未知數。他的臉色比剛出手術室時好了一些,卻依舊蒼白得嚇人,胸膛隨著呼吸機輕微起伏,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動態。
林薇看著,心裡那片尖銳的恐慌和疼痛,漸漸沉澱成一種更深、更鈍的沉重,壓在胸口,讓她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費力。她不敢深想“如果”,只能緊緊抓住醫生那句“生命體徵平穩”,作為唯一的浮木。
助理和保鏢們行色匆匆,壓低聲音的電話一個接一個。顧琛倒下的訊息顯然己經傳開,顧氏內部波濤暗湧,外界也在觀望。助理偶爾會過來,低聲向她彙報一些外圍情況——顧廷燁那邊動作頻頻,試圖在幾個關鍵專案上施加影響;董事會里也出現了不同的聲音;一些合作伙伴開始遲疑……
林薇只是靜靜地聽,偶爾點點頭。這些商業上的刀光劍影,此刻離她如此遙遠,又如此真切地關乎著病床上那個人的一切。她第一次如此首觀地感受到,顧琛肩上扛著的是一個怎樣龐大而兇險的王國,而他一旦倒下,西周環伺的豺狼便會立刻露出獠牙。
第三天深夜,走廊裡格外安靜。林薇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卻毫無睡意。就在這時,ICU裡面的護士忽然快步走到顧琛床邊,檢視監護儀,又俯身檢查他的瞳孔。
林薇的心猛地提起,瞬間站了起來,撲到玻璃窗前。
裡面的護士似乎按了呼叫鈴,很快,值班醫生也趕了過來。一陣低聲而迅速的交流後,醫生開始做一些檢查。
林薇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開,手指緊緊摳著冰涼的玻璃,指節泛白。出什麼事了?是情況惡化了?
時間一分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不知過了多久,醫生轉過身,朝著玻璃窗外的林薇,點了點頭,又比了個“稍等”的手勢。
林薇屏住呼吸,看著醫生和護士又忙碌了一陣,似乎調整了某些儀器引數,然後才一起走了出來。
“顧先生剛才有短暫的意識恢復跡象。”醫生對迎上來的林薇和聞訊趕來的助理說道,“肢體有輕微的無意識活動,腦電波也有相應變化。這是好現象,說明大腦功能在逐步恢復。不過,距離完全甦醒可能還需要時間,而且不能排除反覆的可能。”
意識恢復跡象!
林薇懸到喉嚨口的心,重重地落回實處,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被旁邊的管家及時扶住。一股熱流猛地衝上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陣突如其來的酸澀逼了回去。
“謝謝醫生!”助理的聲音也帶著激動的哽咽。
“我們會繼續密切觀察。家屬可以適當跟他說話,或許能刺激他的意識進一步恢復。”醫生交代完,便離開了。
可以……跟他說話?
林薇看著重新被關上的ICU大門,又看看裡面依舊靜靜躺著的顧琛,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第二天,在醫生的允許和護士的指導下,林薇換上了無菌服,第一次走進了ICU。
消毒水的氣味更加濃烈,儀器的聲音近在耳畔。她一步步走到顧琛的病床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離得這樣近。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緊閉的眼瞼下微微顫動的睫毛,看到他蒼白乾燥的嘴唇,看到他裹著紗布的頭上露出的幾縷黑髮。那些平日裡令人望而生畏的冷硬線條,此刻在病弱中顯得柔和,卻也格外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