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片洶湧的、幾乎要將她溺斃的深暗情潮。
顧琛也看著她，等待著她的宣判。那雙赤紅的眼眸裡，有緊張，有不安，有害怕被拒絕的恐懼，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而畫室內的兩個人，如同置身於一場無聲的風暴中心，等待著最終的塵埃落定，或者……新的開始。
時間彷彿被雨絲黏住，流淌得格外緩慢。畫室裡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和窗外淅淅瀝瀝、永無止境般的雨聲。
林薇看著顧琛，看著他眼底那片幾乎要灼傷人的赤誠與痛楚。那句“你是我失控的例外，是我想要留下的唯一”，像一道驚雷，在她早己混亂不堪的心湖上，炸開了最後一道堤壩。
不是合作者，不是所有物。
是例外。
是唯一。
原來，那些冰冷的掌控，那些沉默的維護，那些來去匆匆的背影下，藏著的，是這樣一份笨拙、偏執、甚至有些……駭人的重量。
他習慣了獨自面對深淵，習慣了用他自己的方式“保護”，卻忘了問，她是否需要，是否願意承受這份以“為你好”為名的、沉默而沉重的安排。
委屈嗎？有的。那些被矇在鼓裡的不安，那些被驟然拋下的惶恐，那些獨自在紐約深夜裡咀嚼的失落，都是真實的。
但此刻，看著這個向來高高在上、此刻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赤紅著眼、緊張地等待著宣判的男人，那些委屈，似乎又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她想起了他掌心滾燙的溫度，想起了他指尖拂過她髮絲的輕柔，想起了他在所有人面前，將她攬入懷中的堅定，也想起了飛機上，他緊握著她手時，那不容置疑的佔有和……不易察覺的依賴。
他不是完美的。他甚至不懂得如何正確地表達和愛一個人。
但他的在意，他的失控，他此刻毫無保留的剖白，卻又如此真實，真實到讓她無法再自欺欺人地築起心牆。
“顧琛，”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而微啞，卻異常清晰，“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過分。”
顧琛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底翻湧的赤潮中，掠過一絲清晰的痛楚和黯淡。他以為，這是她的拒絕。
林薇卻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他們之間最後那點距離。她仰起頭，首視著他那雙瞬間重新燃起微弱火苗的眼睛。
“你擅自決定什麼是對我好，不告訴我，讓我像個傻子一樣猜來猜去，擔驚受怕。”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控訴，也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嘆息的溫柔，“你以為把我隔離在你的世界之外就是保護，可你卻不知道，那種不被需要、不被信任的感覺，比面對任何危險都讓人難受。”
顧琛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是那樣深深地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懊悔和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但是，”林薇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勇氣，才將後面的話說出來，“看在你……這麼笨的份上，我原諒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