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很簡單——法棍麵包、黃油、果醬,還有一壺熱咖啡。兩人坐在小起居室的窗邊,陽光灑在桌布上,一切都那麼平常,又那麼珍貴。
林薇吃得不多,但每一口都認真咀嚼。顧琛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陪著她,偶爾遞過來一片塗好果醬的麵包。
出門前,林薇換上了那條深灰色羊絨裙,戴上了月光石耳墜。長髮披散在肩頭,妝容清淡得體。鏡子裡的女人,眼神沉靜,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顧琛站在她身後,替她理了理耳墜的搭扣。
“很美。”他說。
林薇從鏡子裡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深邃眼眸裡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愛意,心裡那最後一絲緊張,也煙消雲散了。
“走吧。”她轉過身,握住他的手。
兩人走出公寓,坐上車。車子穿過巴黎清晨的街道,朝著瑪黑區的方向駛去。
窗外,城市剛剛甦醒。麵包店的門口排著隊,咖啡館裡飄出咖啡的香氣,塞納河畔己經有晨跑的人。一切都那麼尋常,卻又那麼美好。
林薇靠在顧琛肩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忽然覺得,這一刻,就是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最踏實的時刻。
不是因為她即將迎來事業的巔峰,而是因為——她在做自己熱愛的事,身邊有自己深愛的人。
這就夠了。
車子停在瑪黑區一條幽靜的街道上。“夢之坊”畫廊的招牌低調地嵌在石牆上,不仔細看幾乎會錯過。但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裡面的空間卻豁然開朗——高挑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專業的燈光,一切都恰到好處地烘托著牆上的作品。
林薇的七幅畫,己經被精心地掛在展廳各處。《痕》系列的三幅作品——雨巷、老街、斑駁的牆壁——被安排在入口處相對獨立的一個區域,燈光柔和,營造出一種沉靜的、懷舊的氛圍。那是她穿越之初,對這個世界最初的觀察和疏離。
往裡走,是《覓光》和《煦園》。這兩幅作品被並置在一起,色彩從灰暗逐漸過渡到明亮,筆觸從剋制到奔放,清晰地向觀眾展示著她內心的蛻變——從迷茫到希望,從孤獨到溫暖。
而整個展覽的核心,是最裡面的那間獨立展廳。那裡只掛了一幅畫——《棲》。
巨大的畫布上,是一片深沉的、近乎於夜的墨藍色背景,如同廣袤無垠的夜空。畫面中央,一株枝幹遒勁的巨樹伸展著樹冠,每一片葉子都被描繪得細緻入微,呈現出從深綠到暖黃再到淺金的漸變,彷彿被月光或晨曦溫柔地照亮。樹冠之下,是一方寧靜的水面,倒映著樹影和幾點若隱若現的星光。
整幅畫沉靜、安寧,卻蘊含著一種深沉而溫暖的力量。
那是她這趟旅程的終點,也是新的起點。
林薇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看著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筆觸和色彩,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它們像她的孩子,曾經在她的畫室裡一筆一筆地誕生,如今,它們要獨自面對這個世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