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幅,《歸處·晨》。畫面是一張床,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兩隻手,一隻大,一隻小,安靜地、自然地交疊在一起,彷彿從沒分開過。
第二幅,《歸處·燈》。畫面是一扇窗,窗外是深夜,窗內亮著一盞燈。燈下,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書,另一個人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光影交錯,冷暖交織,有一種無聲的、默契的溫情。
第三幅,《歸處·傘》。畫面是一條雨中的街道,兩個人擠在一把黑色的傘下。傘太小,雨太大,兩個人的肩膀都淋溼了,但他們看著彼此,在笑。那是顧琛唯一一次來接她時忘了帶傘,兩人在雨中狼狽地跑回家,她笑得前仰後合,他看著她的笑容,也笑了。
第西幅,《歸處·粥》。畫面是一張餐桌,桌上放著一鍋白粥,兩副碗筷,一碟小菜。一個背影站在灶臺前,繫著圍裙,正在盛粥。那是顧琛為數不多下廚的早晨,他煮的白粥其實有點糊了,小菜切得也粗細不均,但她吃得很開心。
第五幅,《歸處·歌》。畫面是一間小酒館,兩個人在角落裡坐著,面前各放著一杯酒。一個女人靠在男人肩上,閉著眼,嘴角帶著笑意;男人側過頭看著她,認真地聽她說著什麼。那是他們在威尼斯深夜迷路時發現的那家小酒館,老闆彈著吉他唱了一首古老的義大利情歌,她聽不懂歌詞,但她覺得那首歌很美。
林薇把這五幅畫並排掛在工作室的牆上,退後幾步,靜靜地看著。它們不像《痕》那樣灰暗,也不像《光年》那樣充滿戲劇性的光影對比。它們是溫柔的、日常的、帶著淡淡暖光的,像一杯溫度剛好的白開水,平淡,卻不可或缺。
周硯白來工作室看她的時候,在這五幅畫前站了很久。“林薇,”他最後說,“你又進步了。”
林薇像一隻溫柔的小貓一樣,給他輕輕地倒了杯茶,然後靜靜地等著他繼續說。
“曾經的你,猶如那破土的春筍,努力地證明著自己。”周硯白輕端茶杯,目光仍停留在牆上那些畫作上,“證明你畫藝精湛,證明你並非林薇薇,證明你有足夠的資格立於顧琛身側。而今,你無需再證明什麼。你只需平心靜氣地,描繪出你心中那些最為真實、最為細膩的情感。這些情感,恰似那涓涓細流,比那些宏大的、深刻的、充滿哲思的主題,更能觸動人心。”
他轉過頭,凝視著林薇,眼神中流露出一種真摯的、毫無保留的讚賞:“因為你所描繪的,是那如春風拂面般的愛。它並非電視劇中那驚天動地的愛,而是那融入日常生活中、一粥一飯裡、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裡的愛。這種愛,是每個人都曾經歷過的,是每個人都渴望擁有的,然而,卻鮮有人能夠將其呈現於畫紙之上。而你,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