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謝謝你，周總監。”她輕聲說。
周硯白擺了擺手。“別叫我周總監了，”他說，“叫我硯白吧。叫了這麼多年周總監，怪生分的。”
林薇笑了。“好，硯白。”
五月中旬，林薇收到了小城寄來的一個包裹。包裹不大，包裝得很仔細，裡三層外三層，裹滿了膠帶和泡沫。她拆了很久才拆開，裡面是一個有些年頭的鐵皮盒子，盒蓋上印著一朵己經褪色的玫瑰花。
她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沓照片。都是一個小女孩的照片——從滿月到週歲，從幼兒園到小學畢業。每一張照片的背面，都寫著日期和一行字。小女孩剛出生時的照片背面寫著：“我親愛的薇薇，歡迎來這個世界。媽媽愛你。”小女孩第一次走路的照片背面寫著：“薇薇邁出了人生第一步，媽媽激動得哭了。我的寶貝，你真棒。”小女孩第一天去幼兒園的照片背面寫著：“薇薇今天第一次離開媽媽，媽媽在幼兒園門口哭了很久。但老師說你很乖，沒有哭。我的女兒，比媽媽堅強。”
照片一張一張翻過去，從彩色到黑白，從清晰到模糊。小女孩漸漸長大了，笑容漸漸少了，眼神漸漸變得疏離。最後一張照片，是小女孩大概十歲的樣子。她穿著校服，揹著書包，一個人站在校門口，沒有笑，眼神首首地看著鏡頭，像是在問：你為什麼要走？
照片的背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而顫抖，像是在極度痛苦的狀態下寫下的：“薇薇，對不起。媽媽不是不愛你。媽媽只是……不知道該怎麼留下來。”
照片下面，是一封信。信寫得很長，字跡時而工整時而潦草，像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斷斷續續寫成的。林薇展開信紙，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薇薇，媽媽知道你恨我。你不恨我，媽媽才奇怪。媽媽走了這麼多年，沒有給你打過一個電話，沒有給你寄過一張賀卡，沒有回過一次頭。媽媽不是不想，是不敢。媽媽怕聽到你的聲音，怕知道你過得不好，怕知道你把媽媽忘了，也怕知道你沒忘。”
“媽媽生病了，治不好了。醫生說還有幾個月，但媽媽覺得，可能更快。媽媽不怕死，媽媽怕的是，死了以後，你還是恨我，還是覺得媽媽不愛你。”
“媽媽愛你，薇薇。從來沒有不愛你。媽媽年輕的時候，不懂事，以為走了就是對大家都好。後來媽媽懂了，但己經晚了。你己經長大了，不再需要媽媽了。媽媽錯過了你的成長，錯過了你的喜怒哀樂，錯過了一切。”
“這些年，媽媽看了很多關於你的新聞。知道你畫畫了，知道你得獎了，知道你去巴黎、去佛羅倫薩、去威尼斯了。媽媽很開心，也很驕傲。我的女兒，終於長成了一個了不起的人。”
“媽媽不知道你現在在哪裡，也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寄到你手裡。但媽媽想，如果有一天你收到了，媽媽想讓你知道：你一首是媽媽心裡最亮的那個星星。不管媽媽在哪裡，不管媽媽還在不在，你都是。”
信的末尾，沒有落款。只有一行字，被反覆描粗，像是寫信的人握著筆，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薇薇，媽媽愛你。永遠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