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拍掉指尖上沾著的土,心裡有一種很淡的、尚未成形的確定感。春天還在遠處,但春天的路線己經在地面以下展開,正沿著根系的走向,緩緩地向光亮處移動。
一月十五日,林薇重新拿起畫筆。畫布架在窗前,午後的光落在空白的畫面上,像在等待什麼落進去。她看了一會兒,然後落下一筆——不是一種形狀,而是一道顏色。淺褐色的,像冬天快要結束時泥土的顏色。她沒有急著畫第二筆。那幅畫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慢慢地長出來,不催它,不堵它,讓它在自己的時間表裡成形。那幅畫也許是一棵樹,也許是一扇窗,也許只是一片正在融化的雪地。她不知道它最後會是什麼樣子,但她願意等它自己決定。
那天晚上,她在筆記本里寫道:“一月十五日。重新拿起畫筆了。不知道要畫什麼,但落了一筆淺褐色,像冬天快要結束時泥土的顏色。”
一月二十七日,林薇醒來時窗外的光比往常更亮了一些。她起身走到窗前,看到庭院裡的地面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不是雪,是那種在極冷的清晨才會出現的白色顆粒,落在每一片草葉上,細密而均勻。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看到顧琛己經醒了。他沒有說話,只是和她一起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她說:“冬天快要結束了。”他說:“嗯。”她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覺得我己經準備好迎接春天了。”他看著她,沒有說話,但像在確認什麼。然後他點了點頭,說:“我也是。”
一月末的最後一天,一個普通的下午。陽光房裡的光線在緩慢地移動著。林薇在窗臺前蹲下,把蔥的種子一粒一粒地放進重新裝好土的花盆裡。她做這件事的時候,動作很輕,像是在把一些她己經等待了很久的東西放回它們應該去的位置。她的動作不算快,但很確定,像是在做一件她己經做過很多次、己經不需要思考的事——把種子放進土裡,蓋上土,按平,然後澆水。她不知道它們會在哪一天發芽,但她知道它們會發芽。她站起身,把花盆放在窗臺上,和那些依然空著的花盆並排站著。窗臺正在被重新填滿,不是一夜之間,而是像去年、前年、大前年那樣,以一種她幾乎察覺不到的速度,在冬天的末尾,悄悄地為春天留出位置。
二月來了。天氣依然冷,但冷空氣裡己經有了一種細微的變化——不再是那種從北面長驅首入的乾冷,而是帶著一點溼潤的涼意,像在準備什麼。林薇每天早晨會在窗前站一會兒,看著庭院裡那兩棵光禿的樹。枝條的顏色正在變深,從冬天的灰褐色慢慢變成一種更柔和的淺棕色,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皮的下面悄悄地移動。她不確定那是在為新芽積蓄力量,還是樹在用自己的方式為即將到來的季節做著某種調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