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吉普車行駛在京城的高架橋上。
陳渡雙手搭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
車廂裡一點也不安靜。
後排座位上，馬靈兒整個人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這毫無作用。聲音是首接在她的識海里炸開的。
“丟人！敗興！老身三百年積攢的臉面，今天全讓這癟犢子玩意兒丟盡了！”
“什麼檔次？跑城裡來問五險一金？它懂什麼是五險一金嗎！它知道公積金交幾個點嗎！”
“還純愛戰神？我呸！老身當年討封，挑的都是鍾靈毓秀的風水寶地，攔的都是八字過硬的達官顯貴。問的是像人還是像神！這小兔崽子倒好，跑去敲一個寫破網文的門！”
黃三奶奶的聲音尖銳、暴躁，帶著濃濃的東北大碴子味，在馬靈兒腦子裡三百六十度立體環繞。
馬靈兒揉著太陽穴，表情痛苦。
“太奶，您別罵了。”馬靈兒在心裡求饒，“我腦漿子都要被您搖勻了。”
“我能不罵嗎！”黃三奶奶更怒了，“我堂口裡怎麼出了這麼個不求上進的東西！今天非得把它皮扒了，做成圍脖送給那丫頭！”
馬靈兒嘆了口氣。她睜開眼，看向坐在旁邊的秀兒。
大紅嫁衣坐在後排最暗的角落。避開了車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暈。
秀兒坐姿端正。雙手抱著那隻紅底黃紋的布老虎。紅蓋頭微微低垂。左手在布老虎短小的尾巴上輕輕捏了一下。
布老虎癟下去一塊。鬆手，又彈回來。
秀兒捏得不亦樂乎。完全沒受車廂裡暴躁氣氛的影響。
陳渡看了一眼內後視鏡。
“吵？”陳渡問。
“吵死了。”馬靈兒生無可戀，“黃太奶從上車開始就沒停過。她說這黃皮子壞了規矩，是仙家之恥。”
陳渡收回視線。“那就快點處理。”
晚上十點半。吉普車停在舊城區幸福小區門外。
這是一個典型的老破小。幾棟灰白色的六層板樓擠在一起。牆皮大面積脫落，露出裡面紅色的磚塊。
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幾盞發出昏黃昏暗的光，周圍飛舞著成群的趨光飛蟲。
陳渡推開車門。下車。反手抽出掛在門邊的黑傘。
大紅嫁衣出現在他身側。秀兒懷裡依舊抱著那隻布老虎。
馬靈兒揹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最後下車。她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氣，感覺腦子清醒了一點。
陳渡看著眼前黑漆漆的樓道。
“黃仙的事。”陳渡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你能不能首接招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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