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大廳裡，玻璃都碎了，風吹進來，冷的人首發抖。滿地的蟲屍在這裡堆得最多，牆角、窗臺、門縫，全是蜷曲的毒物殘骸。
而那尊三目靈官像還立在原地，在黑暗中，赤紅的面容忽明忽暗。神像前的香爐翻倒了，香灰撒了一地，那根最後燃盡的香只剩下一截細細的香腳，斜插在灰裡，還冒著極淡極淡的煙。
陳復生就倒在神像正前方，仰面朝上，雙臂微微張開，右手裡還攥著那塊用來捂口鼻的溼布。他的臉色灰白，嘴唇微張，眼睛半闔著，看著天花板的方向，像有什麼話沒來得及說。
李秀蘭是從陳玄身後擠過來的。
她一開始沒看清，只看到地上躺著個人，還問了一句“老陳你躺那兒幹什麼”。等她走到跟前，蹲下去，手碰到陳復生的臉，整個人就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軟了下去。
“老陳？老陳？你怎麼了？你醒醒，你別嚇我……”她跪在地上，把陳復生的頭往自己懷裡抱，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從很深的井裡往外拽，“老陳！陳復生！你起來！你聽見沒有！你起來看看我！你……你怎麼能……”
陳玄站在她身後，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想動，手卻像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也放不下去。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李秀蘭抱著陳復生的頭，一聲一聲地喊。喊到最後，聲音己經聽不清了，只剩下從喉嚨裡滾出來的嗚咽，混著大廳裡殘存的一點回響。
陳玄慢慢蹲了下去，單膝跪在陳復生旁邊。他伸出手，手指碰到陳復生的胳膊。那胳膊己經涼了，像深秋夜裡晾在院子裡的鐵欄杆。
他張了張嘴，沒出聲，眼睛一熱，眼淚就砸了下來，落在陳復生胸前的衣襟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這個人，他明明只認識了不到十天。
可他就是難過，難過得胸口像被人用鈍器一下一下地搗。他覺得這十天裡偷來的那點溫暖，那些餃子、蘋果、跳棋、削不斷的蘋果皮，全都在這一瞬間被人從手心搶走了。
沈鳶趕到的時候，天邊己經泛白。
她是從舊廠房區趕回來的。
方旭暈在舊廠房裡，可以確定是被控制的。
她接到訊息說養老院出事了，調轉車頭就往回趕，一路闖了七個紅燈。
她衝進一樓大廳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陳玄跪在陳復生旁邊，眼睛紅著，臉上全是淚。李秀蘭己經哭不出聲了，只抱著丈夫，拿手一下一下地給他理頭髮，嘴裡喃喃地說著什麼，像在哄一個睡熟的孩子。
沈鳶的腳步停在門口，沒有走進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把槍背在身後，輕輕靠在門框上，別過了臉去。
天光大亮之後，養老院似乎才真正地醒來。
異事局的第二波增援到了。這次來的不是沈鳶手下那幾個人，而是從總局借調過來的一支專業化隊伍。防護服、消毒噴淋、隔離帶、靈異檢測儀，一整套流程下來，整個欣姍養老院在兩個小時之內被徹底接管。
中毒的老人和護工被分批送往市立醫院。
蟲群的毒霧雖然猛烈，但陳玄提前佈置的艾草和雄黃粉起了作用，大部分人的中毒程度比預想的輕。再加上異事局準備的解毒劑，目前沒有生命危險。
林景行的屍體被裝進銀灰色的裹屍袋裡，蓋上白布，抬出了A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