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
沒有回答。
“自己”只是舉起那面鏡子，鏡面泛起淡紅色的霧靄。那個‘陳玄’整個人像被揉成了一團光，捲進了鏡中世界。
房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由無數鏡面組成的迷宮。
陳玄從鏡子裡走出來的時候，分明看見那個年輕人站在鏡道中央，背對著他，肩膀在微微發抖。
“沒用的。”一個聲音從“自己”身體裡發出來，陰沉而篤定，“這副身體，我要了。”
那個陳玄沒有逃。
他慢慢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符。
符紙呈深褐色，表面佈滿細密的暗紅色紋路，像血滲在舊紙上。
他用兩根手指夾著那張符，嘴裡開始唸咒。
那咒語很急，像狂風颳過山谷，但字字清晰。陳玄聽到了其中的幾句：“……仰乞聖駕，下臨塵冥。 赤文煥耀，照破幽精。 青龍白虎，隊仗紛紜。 朱雀玄武，侍衛壇庭。 邪氛消散，大道昭明，急急如律令。！”
聲音落下的瞬間，符紙“嗤”地一聲自燃了。
那火不是紅色的。
是一種極純粹的、透亮的金火，從符紙正中心燒起來，把他的手指都裹在裡面。可那火不傷人，反而像一層薄薄的、流動的金紗，順著他的胳膊往上爬。
然後，陳玄聽見了一聲笑。
從那個陳玄喉嚨裡滾出來的，不是他之前的聲音，而是一種近乎失控的、帶著癲狂的笑。他整個人像喝醉了酒一樣，原地轉了兩圈，踉踉蹌蹌地扶住了一面鏡子。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眼睛在金光裡亮得驚人。
“有鬼！有鬼！我看見了！你們都看見了嗎！”他大聲喊起來，語無倫次，手舞足蹈，像犯了癔症，“鬼！有鬼啊！快跑！哈哈哈哈——看我降妖除魔！”
他一邊喊，一邊空手結印，腳步踉蹌，卻每一步都踩在一種無法言說的罡步上。
鏡中世界的西面鏡壁開始震動，整片空間隨著他的動作，變得昏暗而崩裂，空間開始碎裂，像摔在地上的玻璃，一點一點地碎掉。
然後，九色光芒沖天而起。
陳玄看到了。
在那個瘋瘋癲癲的年輕人身後，有一尊虛影浮現。
身穿九色道袍，頭戴星冠，揹負日月星辰，衣袂無風自動，周身陰陽二氣流轉，如同天穹傾覆，壓得整片鏡中世界都在哀鳴。
那尊虛影低眉垂目，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彈。
指尖所過之處，鏡面成灰，空間碎裂。
“自己”的身體被那彈指之力撞飛出去，手中還握著那面描金菱花鏡，只是鏡面暗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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