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與王主任的初次交鋒陳玄醒來的第二天上午,走廊裡傳來查房的聲響——一間一間病房門被開啟,醫生護士與病人交談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陳玄坐在床沿,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等會兒要說的話。
以前有個客戶跟他講過,他朋友被誤抓進精神病院,越喊自己沒病越被當有病。後來那朋友想通了,每天按時吃飯睡覺,見誰都笑呵呵,混了半個月才放出來。
這個經驗告訴他,和這幫人打交道,得控制住情緒。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沉重而均勻,不是護士的步子。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一個低沉的男聲隔著門響起:“14號,陳玄。王主任的問診,跟我出去一下。”
房門開啟,一個膀大腰圓的男護工堵在門口,臉色冷漠地看著他。
陳玄站起來,輕輕撣了撣病號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笑著點頭:“有勞了。”
男護工眼皮跳了一下。大概在他印象裡,14號病人不該是這個反應。
跟著護工穿過護士站,走廊東側的盡頭,門上寫著“問診室3”。
房間裡沒有想象中那種束縛帶和電擊裝置,就是普通辦公室的樣子——窗戶外面還有一層防盜網,陽光從網眼裡鑽進來,在桌面上投下格子狀的陰影。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靠牆掛著一面錦旗,紅底金字寫著“妙手回春,不想死了”。
這錦旗的內容......陳玄有點被“創”到了。“不想死了”是幾個意思?是說被治好之後就不想死了,還是在誇醫生妙手回春,讓人“死都不想死”了?好美好的精神狀態。
辦公桌後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白大褂,金絲眼鏡,髮際線與地中海連成一片,臉上保養得倒不錯。左胸的胸牌上寫著:主任醫師 王建國。
“坐。”王建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很溫和,像對待來做心理諮詢的老朋友,“今天感覺怎麼樣?”
陳玄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
“王醫生,我先跟您道個歉。”
他的語氣誠懇而平靜,“昨天——應該是昨天吧?鬧了點情緒,又砸門又嚷嚷的,確實不像話。主要是因為前一天喝大了,腦子不太清楚,醒來發現自己在這種地方,換誰都得懵。您多包涵。”
王建國沒有接話,只是微笑地看著他,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等他說完。
陳玄繼續道:“我現在很清醒。王醫生,我可以非常坦誠地跟您講,我不是精神病。前天是和客戶喝多了,出了洋相,可能是被人誤會了送進來的。您要是不信,可以給我做檢查——任何檢查,認知測試。心理量表,我都配合。”
王建國點了點頭,在病歷本上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你說你不是精神病,那你告訴我,精神病人都什麼樣?”
這個問題有坑。
陳玄這些年沒少和人精打交道,知道這種開放式問題最容易暴露破綻。說得太多,顯得刻意;說得太少,顯得迴避;說得太專業,又會被懷疑人格分裂。
“正常人什麼樣,我就什麼樣。”陳玄沒有跟著他的問題走,而是把問題拋回給對方,“我看人看事都清楚,沒有幻聽,沒有幻視,情緒穩定,邏輯清晰。您問到現在,我哪句話讓您覺得不正常?”
王建國笑了,往後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你表現得很好,陳玄。你知道我最擔心什麼樣的病人嗎?”
“什麼樣的?”
“就是你現在這樣的。”王建國說,“極力證明自己正常,邏輯嚴密,條理清晰,甚至還懂點心理學常識。但是,這種‘極力證明’本身就是問題——你太刻意了。一個真正被誤送進來的正常人,他的反應應該是憤怒,是茫然,是不斷反問‘你們憑什麼關我’,而不是像你這樣,坐下來跟我探討‘什麼是正常’。”
陳玄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不動聲色。
靠,這老頭不按套路出牌。
“王醫生,您這話說得我就有點委屈了。”陳玄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表情更加鬆弛,“我昨天剛醒來的反應就是憤怒和迷茫啊。只是今天我接受了現狀,想冷靜跟您解釋。您總不能因為我冷靜的快,就說我有問題吧?這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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