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玄去參加了集體活動。
有些事想不通就不想了，等事情到的時候，也許一切就都明瞭了。當下不如先去深入瞭解一下這所精神病院。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胖護士在門外甩了一句話：“連續三天不參加集體活動，視為病情加重，拒絕迴歸社會。”
活動室在三樓，空間比陳玄想象的要大。兩百來平方，靠窗一面是落地玻璃，外面罩著防盜網。陽光被切割成整整齊齊的方塊，落在地上，也落在那些穿著藍白條紋病號服的人身上。
有的人在下棋——在圍棋盤上下象棋，但他們下得很認真。有的人對著牆自言自語，用的是一種陳玄從沒聽過的語言，還有個人蹲在牆角，把一張紙巾疊了拆。拆了疊。
靠窗的角落裡坐著一個瘦高的年輕男人，二十出頭，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兩條胳膊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脖子上掛著一塊白玉牌。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裡唸唸有詞。
陳玄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不是刻意套近乎。整個活動室就這兒有空位，況且這個男人看著相對來說最正常。
“看到了嗎？”瘦高男人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他在上面看著我。”
陳玄順著他的目光往天花板上看。白色天花板，日光燈管，什麼都沒有。
“誰在上面？”
“我。”瘦高男人說，“我自己。我在上面，看著我。已經好幾天了。”
陳玄扭過頭重新打量他。這個男人二十出頭，但眼睛裡沒有年輕人的精氣神，只剩恐懼和疲憊，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又像是閉眼比睜眼更煎熬。
“你叫什麼？”陳玄問。
“王瑞。”
“我叫陳玄。”陳玄把自己的礦泉水遞過去，“你說你在上面看著你。那你現在在這裡看著我，上面的那個你，也在看著我？”
王瑞接過水沒喝，攥在手裡，點點頭。
“你信嗎？”他問陳玄，語氣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在期待，又像是在認命，“你不信對不對？醫生也不信。醫生說這叫‘現實解體’，是重度精神分裂的一種。可我真的看到了。不是幻覺。我看得很清楚。”
陳玄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他只覺得這人病得不輕，得趕緊吃藥。
可是出於職業習慣，陳玄近乎是下意識的回答道：“我可以為你佔一卦，當然要不要算，你自己決定，信不足焉，有不信焉，信與不信，都在你一念之間。”
這是陳玄的應付方法，當對方問你信與不信一件事時，不直接作二元回答，反而把問題拋給對面，告訴對方，當信任不足時，不信就會產生，信與不信，都是對方的想法。
他腦子裡有一套完整的。活了二十五年的記憶，這套騙人的記憶告訴他一切主動勸說都是低階騙錢的把戲。
高階的騙錢技術，是讓對方心甘情願的把錢交給你，交完還要對你說“謝謝嗷~~”。
王瑞沒有說要算還是不算，又陷入了沉默，似乎陷入了動搖。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看見的？”陳玄主動問王瑞。
“大概一個月前。”王瑞說，“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然後就覺得身體突然變得很輕，輕得像一團煙，然後我就起來了——我能肯定我真的起來了。我走到門口想開門，手卻直接穿過了門把手。我以為我在做夢，可一回頭，看到床上還躺著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