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在王瑞的病房裡待了不到十分鐘，就被巡房的胖護士轟回了自己房間。
但足夠了。
兩個人隔著半條走廊，用眼神達成了一個默契——他們得出去。而出去的第一步，是搞清楚遊戲規則。
接下來三天，陳玄沒有再做任何出格的事。他按時吃藥，雖然每次都把藥放在舌下，等護士一走立馬吐到馬桶裡，按時參加集體活動，見到護士就笑，見到醫生就問好。他甚至主動幫護工推餐車，幫胖護士整理活動室的桌椅。
胖護士看他的眼神從“嫌棄”變成了“狐疑”，記錄本上的措辭也從“病情加重”變成了“行為配合”。
第四天，集體活動時間。
王瑞和陳玄面對面坐在活動室的角落裡，面前是一盤下了一半的象棋。
“我觀察了四天。”陳玄壓低聲音，手裡轉著一枚紅馬，“出去的途徑只有兩種。第一種，醫生評估‘病情穩定，達到出院標準’，簽字放人。第二種，家屬申請接走。”
“第一種行不通。”王瑞說。他的氣色比前幾天好多了，雖然還是瘦，但眼神清亮，說話也不再發抖，“王建國不會給我們簽字的。”
“對。他那套邏輯是個死迴圈——你要出院，說明你不認為自己有病；你不認為自己有病，說明你缺乏自知力；缺乏自知力，說明病情沒有好轉。所以只要你提‘出院’兩個字，就等於在給他送彈藥。”
王瑞沉默了幾秒，忽然低聲問：“你覺得......這裡的人都正常嗎？”
陳玄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我們不是法官，判不了誰的冤屈。現在想這些沒用。記住，我們唯一的目標是出去。至於他們......”他掃了一眼活動室裡形態各異的病人，“先管好我們自己吧。”
“我不是說他們沒病。”王瑞斟酌著措辭，“我是說，有多少人是被誤抓進來的？你看那邊那個疊紙巾的老李，他疊了拆。拆了疊，可他疊了三個星期我都沒見他和人說過一句話。那邊那個對著牆說話的大姐，她每天都用三種語言自言自語，可護士給她發藥她還會說謝謝。這些人——真的需要被關在這裡嗎？”
陳玄沒有回答。
其實真正需要進入精神病院的，應該都是重度患者，他們無法融入社會，甚至危害社會。
對於更多的精神病患者，家人的關愛和社會的接納是更好的治療
王瑞說到了一個他一直在想但沒說出口的問題。
很多患者都是被怕麻煩的家庭丟進來的，甚至有些是不想贍養老人將他們弄進來，精神病院的系統有一個可怕的慣性：一旦你進了這個門，“證明自己沒病”本身就變成了你“有病”的證據。這個系統不需要故意陷害任何人，它只需要按規矩運轉，就足以把人困住一輩子。
“所以，”陳玄把馬落在棋盤上，“我們不能讓王建國來評估我們有沒有病。我們得讓他們這套系統自己把我們吐出去。”
“怎麼說？”
“你家裡人，多久來看你一次？”
王瑞的表情僵了一下。“只有李叔每週四來，我爸一次都沒有來過。”
“那，李叔是你......”陳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王瑞。
“李叔，是我的助理。”王瑞的聲音有些啞
“那你爸還願意接你出去嗎？”
“可能得聽醫生的。醫生如果說可以出院，李叔就可以找我爸簽字，接我出去。”
陳玄點點頭。也就是說，王瑞的出院途徑只能是第一種——讓王建國點頭。
而陳玄自己，他還有太多謎團沒有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