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助理李叔的探視走廊裡的日光燈嗡嗡輕響,陳玄剛結束和老張那盤“不是棋的棋局”,正靠在活動室窗邊琢磨老頭最後那幾句話。護工推門進來,衝角落裡喊了一聲:“王瑞,家屬探視。”
王瑞原本縮在椅子上,聽到這幾個字,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然後他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快,差點帶倒面前的塑膠凳子。他朝陳玄這邊看了一眼,陳玄衝他微微點頭。王瑞深吸一口氣,跟著護工走了出去。
探視室在一樓走廊盡頭,比問診室小一些,佈置倒更像個普通的會客間——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牆上貼著“關愛心靈。擁抱健康”的標語。王瑞推門進去,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已經坐在桌邊。深灰色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攥著一個公文包,坐姿端正得像是來開董事會。正是李叔。
“李叔。”王瑞在他對面坐下,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少。
李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明顯的驚訝:“氣色好多了。上次來的時候你連話都不願意說,今天看著......精神了不少。”
王瑞擠出一個笑容:“最近換了新藥,也在配合醫生做心理治療。我自己能感覺到,那些以前看到的。聽到的東西,逐漸變少了,也慢慢能分清楚是真的還是假的了。”
他把陳玄教他的那套話說了一遍,語速適中,既不太流利也不太遲疑,像個正在好轉的病人該有的樣子。說完又補了一句,“醫生也說我的情況在好轉。”
李叔的眼睛裡亮了一下。王瑞看得真切——那是真實的欣慰,不只是禮貌性的反應。
“李叔,我爸他......最近怎麼樣?”王瑞的語氣從彙報變成了試探。
李叔的表情滯了一瞬。這滯澀很短,短到大多數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王瑞這一個多月來每天在精神病院裡察言觀色,對微表情的敏感度已經今非昔比。
李叔笑了笑說:“挺好,都挺好。公司的事你別操心,安心養病。”
“李叔,”王瑞沒有給他轉移話題的機會,聲音依然很輕,但目光筆直地釘在李叔臉上,“公司是不是出事了?”
李叔沒有說話。他沉默了一會兒,垂下眼皮,那個端正的坐姿終於鬆動了一點,肩背微微塌了下去。
“我不想瞞你。但是你現在的狀況......”
“我現在的狀況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好。”王瑞打斷他,語速快了半拍,“李叔,我知道我在什麼地方,我也知道我還得在這裡待多久。但家裡的事你得告訴我。什麼都不讓我知道,你瞞著我,等我出去了發現什麼都沒了,那才是真的把我往死裡推。”
李叔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沉默了足足十秒鐘,然後把手裡的公文包放在桌上,開啟,抽出一張對摺的列印紙。
“你那個後媽,最近動作很大。”他的聲音壓低了,像是在防備誰偷聽,“公司財務被她從總部抽調了多筆款項出去。名義上是投資,實際上那筆錢進了她弟弟的公司,到現在沒有回款,連個合同都沒拿出來。你爸問她,她就說賬目沒有問題,是你爸記性不好。最近你爸的身體也不太行,很多事得聽她說,腦子也越來越糊塗。”
李叔把那張紙推到王瑞面前。那是一份銀行轉賬記錄的影印件,上面用熒光筆畫出了幾筆大額資金的去向。收款方是同一個公司,名字王瑞從沒聽過。
“她弟弟的公司,”李叔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種壓抑著的氣憤,“前年才成立,註冊資本一百萬,去年營收是零。但就這家空殼公司,吞了我們兩千萬。財務部的老周是她招來的人,原來的財務總監去年被她擠走了。我現在想查賬,老周就說賬本在整理,一拖就是一個多月。她還在你爸跟前吹風,說你爸有病,讓他籤一份授權書,授權她在你爸‘不便履職’期間代行董事長職權。”
王瑞捏著那張紙,手指關節發白。
“我爸簽了嗎?”
“還沒。老爺子雖然糊塗,但每次提到這件事就特別固執,說公司是給你留的,誰也不能動。”李叔苦笑了一下,“但你爸能扛多久,誰也不知道。那個女人天天在他跟前哭,動不動就說你爸不信任她,夫妻一場連這點心意都不肯給她。你爸心軟,保不齊哪天真把字簽了。”
王瑞把那張轉賬記錄影印件對摺。再對摺,塞進病號服的口袋裡。動作很慢,像是怕把紙弄破。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但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有眼角的肌肉在微微抽動。
“李叔,你幫我一件事。”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壓抑,“去跟我爸說,我好了。你剛才親眼看到的,我比之前好了很多。你讓醫生出個診斷,醫生的話他信。只要醫生說我可以出院,我爸就會簽字接我出去。”
“可是醫生那邊......”
“醫生那邊我會想辦法。”王瑞一字一頓地說,“李叔,你只管把話帶給我爸。如果這還不行,你看能不能找個機會讓他簽字。拜託了,李叔。”
李叔看著王瑞。面前這個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幾個星期前看他被送進來,別說他有多著急了。但現在——面前這個人,和他幾個星期前見到的那副行屍走肉判若兩人。眼窩還是深陷,臉色還是蒼白,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清醒。銳利,像一把剛磨完的刀。
“我知道了。”李叔站起來,把公文包夾在腋下。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王瑞的肩膀,“你自己也保重。別把自己逼太狠。”
”。候時的瘋我到不還。心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