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聯絡不上的父母等護工把王瑞帶回走廊，陳玄正在護士站旁邊假裝看牆上的健康教育宣傳欄。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王瑞微微點頭，擦身而過時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晚上說。”
當天下午，輪到陳玄去問診室。他不是被叫去的，是主動向胖護士申請了“與主治醫生溝通”。胖護士在記錄本上寫了句“主動求助意識增強”，語氣頗為滿意地通知他下午三點到問診室。
王建國還是坐在那張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陳玄的病歷夾。今天的他沒有轉鋼筆，而是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表情說不上嚴肅，但也沒有了以往那種溫和的笑容。
“陳玄，有件事情要通知你。”王建國開門見山，“我們聯絡了你的父母，陳復生和李秀蘭。電話沒人接。按照入院時登記的住址，我們派社群工作人員上門，發現那套房子已經空置。門口的信箱塞滿了沒取的報紙，最早的一期是十天前的。鄰居說他們倆大半個月沒見著人了。”
陳玄皺起了眉。
這個資訊在他的預期之外。
他以為這出“父母送兒子進精神病院”的戲碼會有後續——至少會有人來露個面，哪怕只是走個過場。但這對“父母”居然憑空消失了。
“所以呢？”他問。
“所以，目前無法聯絡到你的監護人。”王建國說，“按照流程，如果監護人無法聯絡，醫院會向社群和民政部門報備，啟動監護權轉移程式。但這需要時間。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沒有人能來接你出院。”
陳玄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可能性。
做局的人把“父母”安排好了，簽字送他進來，然後消失——這是為什麼？
如果是要把他關在精神病院裡困住，那這對“父母”應該定期出現，接電話。來探視，證明他們真實存在，這樣才能把“陳玄是妄想症患者”這個設定坐實。但現在他們消失了。這不合邏輯。
除非——他們不是不想來，而是不能來了。
或者，安排他們的人不需要他們再出現了。因為目的已經達到了？
陳玄想起入院診斷單上的那句話：“家屬反映患者近兩週幾乎不眠不休，體重驟降五公斤。”按照診斷單上的邏輯，他是被家屬發現異常後送進醫院的。但現在這對家屬連電話都不接，人也不見了。
不關心兒子治得怎麼樣了？不怕醫院發現什麼端倪？
不對勁。這件事從頭到尾都不對勁。
“王醫生，”陳玄把身體坐直，雙手放在桌上，這個姿勢和王建國對稱，刻意營造一種平等對話的氛圍，“我們先不談那對聯絡不上的父母。我今天想跟您談另一件事。”
“你說。”
“我是一個成年人。二十五歲。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陳玄的語氣平靜而清晰，“按照現行法律，精神障礙患者的住院治療，除非是強制醫療或者監護人申請，否則應當遵循自願原則。我沒有自傷行為，也沒有傷人行為。您承認過的，我沒有暴力傾向。”
王建國的眉毛微微挑起：“你研究過《精神衛生法》？”
“在活動室的報刊架上看到的。有一本法治宣傳手冊。”陳玄沒有說自己是為了準備這次對話專門翻出來的。
“你繼續說。”
“如果聯絡不上我的監護人，那麼我的住院就不存在監護人申請的前提。如果我沒有自傷傷人的行為，也不存在強制醫療的前提。那麼，我現在住在這裡的唯一依據，就是醫生的診斷和治療需要。”陳玄頓了一下，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更有分量，“我承認之前可能確實存在某些......症狀。但現在我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我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我可以對自己的一切行為負責。退一步說，您提出的記憶偏差，我現在能認識到它是需要治療的。這種認知本身就是病識感，不是嗎？”
王建國看著他，沉默了幾秒鐘。
這幾秒鐘很長。長到陳玄能聽見窗外防盜網外面一隻麻雀的叫聲，能聽見走廊裡胖護士推著藥車碾過地面的滾輪聲。
“你很擅長說服人。”王建國終於開口了，語氣不像是誇獎，倒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這一個月來，你的變化確實很大。從最初的完全否認症狀，到後來逐漸接受需要治療，再到現在能進行理性溝通。從病歷記錄來看，這幾周你沒有出現任何胡言亂語。情緒失控或異常行為。”
他翻開病歷夾，拿筆在上面寫了些什麼。陳玄的掌心微微出汗，但臉上保持著鎮定。他告訴自己：別急。讓他寫。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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