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柳四“所以你就掐她？把她往門上撞？”陳玄問。
“我恨他。”女鬼說，“我一開始只能遠遠地看著。她也能夠看見我，我威脅他如果她敢告訴別人，我就去纏著他兒子和孫子。我們之間彷彿有一堵牆，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堵牆變得越來越薄，越來越薄。大半年前開始，我能摸到她了。但我一碰到她，她就哭天喊地，我就越來越急，越急越控制不住自己。”
陳玄沉默了一下。
這不是一隻沒有神智的厲鬼。她有一些破碎的記憶，有強烈的執念，但她的記憶不全，神智混亂，行事邏輯半人半鬼。
她恨她母親，但也恨得迷茫，恨得痛苦，恨得連自己到底該恨誰都不清楚。
“你為什麼不找那個畜生？”陳玄問，“是他害的你。沒有他，就沒有後面所有的事。”
女鬼抬起了頭，滿臉困惑。
“畜生？”她歪了歪頭，像是在努力從水底撈起某塊沉了太久的石頭，“強暴我的人......我不記得了。”
陳玄愣住了。
“我記得那天晚上天很黑，巷子裡很窄，我摔倒在地上，磕在牆上，頭很痛。我......我聞到酒味，很重的酒味。然後有一隻大手，把我的手按在地上。我拚命踢，拚命咬，可是我沒力氣......我不記得他長什麼樣。”
她的聲音變得飄忽起來，像是一個人在反覆回憶一個模糊的噩夢，“我只記得......我媽說，人要臉樹要皮。她說事情已經這樣了，人家願意負責，你就該感激。她說穿紅衣服好看，喜慶，嫁過去不吃虧。她說十萬塊夠你哥唸完大學了，你哥有出息了，咱們家就有指望了。她還說......她一巴掌打過來，我的臉很燙，嘴角流血了。她說我不懂事，說我不為這個家考慮。”
陳玄發現她的語序越來越混亂了，說話的時候整個身體都在不自覺地輕輕搖晃，像是隨時要散開。她記得母親打她，記得十萬塊，記得“為這個家考慮”，卻不記得那個真正作惡的人長什麼樣子。
這太荒謬了，這他媽太荒謬了。
那個害死她的畜生，她連一點印象都沒有。
所有的怨氣都聚在母親身上，因為母親在最後那段日子裡離她最近。傷她最深。
她的魂困在井裡那些年，腦子裡反覆滾動的只有母親那句話——“你要為這個家考慮”。滾著滾著，連自己最初是為什麼掉進井裡的都忘了。
“你記不記得他叫什麼？”陳玄問，聲音壓得很低。
女鬼沉默著，眉頭皺得很緊。她的鬼影在月光下閃爍不定，像水中的倒影被風揉碎。
“柳......柳四。”她終於擠出了三個字，“我爸活著的時候，跟他喝過酒。他......他住在......”
她的話沒說完，整個人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像是有什麼力量在拉扯她，又像是那身紅嫁衣的顏色忽然變得濃烈起來。
她尖嘯了一聲，那個聲音像兩片生鏽的鐵片用力摩擦，又冷又硬，刺得陳玄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時間到了。”她的身體開始急速後退，紅色裙襬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殘影，“天快亮了，我得走了。”
話音落下，她已經退到了視窗。
陳玄急忙又問：“那你今天為什麼來找我？”
沒有回答。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她的影子在月光中迅速變淡，像一縷紅煙被風吹散。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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