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半紅衣女鬼來子時剛過，陳玄被一股寒氣凍醒了。
這寒氣不是從窗縫裡鑽進來的夜風，而是一種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的。滲透骨髓的冷。他睜開眼，呼吸變成了一團白霧。
他猛地坐起來。月光從窗簾縫隙裡照進來，比平時亮了很多，帶著一種不屬於月亮的。冷白色的。像被稀釋過的牛奶一樣的光。屋子裡的氣溫低得像是掉進了冰窖。
然後他看見了門框上的驅鬼符。
符紙上的硃砂像是被火燒著了一樣，每一個字都在發出暗紅色的光。那光一跳一跳的，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種生物在呼吸。整張符紙劇烈地抖動著，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拚命把它從門框上撕下來。
而在門口——那扇虛掩的臥室門外——站著一個紅色的影子。
她站在門外，渾身溼透，紅色的嫁衣緊緊貼在身上，裙襬下不斷地往下滴水。水珠落在地板上，積成小小的一灘。
她沒有腳。裙襬懸空，離地面約有半尺。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青紫色的嘴唇和一抹蒼白得幾乎透明的下巴。
她好像在說話，那聲音像從水井深處傳來，悶悶的，夾雜著水泡破裂的咕嚕聲。
陳玄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像是被凍住了。
他想動，但身體像是被什麼力量釘在了床上。他張了張嘴，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從他的尾椎骨往上爬，一節一節地捏過他的脊椎，最後捏住了他的後腦勺。
他的大腦在瘋狂地尖叫，但身體完全動不了。
那個紅色的影子慢慢地“走”進了臥室。
說是走，不如說是飄。她穿過門框的時候，貼在門框上的驅鬼符突然發出一聲爆響。金光從符紙中炸開，照得整個臥室亮如白晝，那光帶著溫度，像一枚微型太陽在門框上炸開了。紅衣女鬼被這金光迎面擊中，整個人向後彈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客廳的牆壁上，發出了一聲尖叫。
那尖叫太淒厲了。像針一樣扎進陳玄的耳朵裡，疼得他眼前發黑。
但最難受的是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超越恐懼本身的痛楚，像是被灼燒。被撕扯。被生生打斷骨頭的痛楚。
金光只持續了兩三秒就消散了。驅鬼符從門框上脫落，軟塌塌地掉在地上，硃砂已經變成了焦黑色，符紙邊緣捲曲，還在冒著極細的一縷青煙。
女鬼沒有再衝進來。她癱坐在客廳的牆邊，整個鬼影淡了幾分，原本濃烈得刺眼的紅衣變得半透明。她抬起了頭，長髮散開了一些，露出了大半張臉。
那張臉讓陳玄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她很年輕。死的時候大概二十歲上下。
五官其實很好看，眉眼清秀，鼻樑小巧，臉型柔潤，和孫老太太有幾分相似。但她太蒼白了，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像是從井水裡泡了很久才撈出來的。她的眼睛裡全黑，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像兩潭深不見底的井水。此時那兩潭黑水裡開始有什麼東西在流動，像是有什麼被金光打碎了，從最深的地方慢慢浮了上來。
陳玄也是此刻才看清楚——她臉上有表情。那張青白的臉上，驚訝。惶恐。茫然，像是剛從一場很長的夢裡被叫醒。
“你......”她的聲音從牆邊傳來，沙啞而破碎，像是一個很久沒有說過話的人重新學習發聲，“你是什麼人？”
陳玄的心臟還在狂跳，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女鬼的眼神變了。
她進門時的眼神是空洞的。帶著殺意的，像一臺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但此刻，她的眼睛裡有了焦距。她在看他。她真的在看他。
不是用鬼的方式，而是用一種接近人的方式。
“我叫陳玄。”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但終於能發出聲了，“就住在你對門樓上。你......你是孫阿姨的女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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