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孫老太太“孫奶奶?”陳玄先開了口。
老太太眯起眼睛看了他幾秒,然後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表情明顯鬆弛了一點。“這不是陳家小子嗎?”她的聲音又幹又啞,像砂紙劃過木板,“你回來了?”
“我剛才聽到您屋裡有動靜,挺大一聲。您沒事吧?”
孫老太太揉了揉眼睛,嘴角扯出一個笑容。“沒事,沒事,老婆子剛才去上廁所,踩到溼地板,摔了一跤,肩膀撞門上了,然後喊了兩聲。沒想到把你這孩子也給吵下來了。”她擺了擺手,“老了,不中用了,腿腳不利索。”
陳玄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越過老太太的肩頭,飛快地掃了一眼屋裡的情況。玄關的燈沒開,客廳裡只亮著一盞小夜燈,光線昏暗。屋裡陳設很簡單,老舊的紅漆木櫃。藤編椅子。一個笨重的老式電視櫃。客廳地面上確實有一攤水漬,在夜燈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亮光。但水漬旁邊沒有腳印——沒有踩過溼地板後留下的溼腳印。
如果是踩到溼地板摔了,那應該是腳滑,身體失去平衡,肩膀撞到門上。但這個老太太身上沒有半點水漬,睡衣袖子是乾的,膝蓋上也沒有溼痕。
而且——那聲撞擊的力道,不可能是摔出來的。
陳玄沒有揭穿。他只是點了點頭,臉上保持著關切的表情。“您要不要我幫您看看?摔得重不重?”
“不用不用。”孫老太太連忙擺手,動作有些急,像是在催他走,“真沒事,就磕了一下,已經不疼了。你趕緊回去睡覺吧,大半夜的,別耽誤你休息。陳家小子,謝謝你啊,真是個好孩子。”
人家自己說沒事,陳玄也不便多管。他點了點頭,說了句“那您多注意,有事隨時喊人”,便轉身上了樓。
走到樓梯轉角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二零一的方向。那扇門已經關上了,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聲控燈過了幾秒自動熄滅。月光照在二零一的防盜門上,門板上那枚倒著的福字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翹起的邊角像一根手指,無聲地招了招。
陳玄上樓回屋,關上門。他躺在床上重新閉上眼睛,但腦子裡有一根弦還在繃著。
那聲撞擊不對。力道不對,節奏也不對——如果真的是摔跤撞到門,那至少應該有碰撞之後的呻吟或者喊叫聲。但自己敲門前,屋裡是徹底安靜的。
不想了。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這個世界上不對的事情太多了,不差這一件。
與此同時,二零一門內。
孫老太太背靠著防盜門,兩隻手死死捂著嘴。她整個人抖得像篩糠,睡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就在幾分鐘前——在她尖叫之後。陳玄敲門之前——她正被一隻冰涼的手掐著脖子按在門上。
那是紅衣女鬼。紅得像是剛從血水裡撈出來的嫁衣,裙襬拖在地上,沒有腳,懸空。臉被長髮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張嘴。嘴唇是青紫色的,嘴角微微上翹。那不是笑,是某種比笑更可怕的東西。
那隻手掐著她的脖子,力道大得不像是一個鬼魂——冰冷的手指像五根鐵鉗,把她整個人提起來,狠狠地撞在防盜門上。
那手的力道絲毫未松,就那麼狠狠地掐著她的脖子,她整個人被提起,雙腳離地貼在門板上
她以為自己要死了。實際上每一次她都是這麼想的,紅衣女鬼這也不是第一次來,從四個月前開始,每隔兩三天就能來一次,每次她都以為自己要死了。
然後——敲門聲響起。噔噔噔。
那隻手鬆開了。
不是慢慢鬆開,是被彈開的。
孫老太太看得清清楚楚——就在敲門聲響起的瞬間,紅衣女鬼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迎面擊中,整個人往後飛了出去,直接穿過了客廳的牆壁,消失在對面的臥室裡。那隻掐著她脖子的手斷開的時候,手指還在空氣裡留下五道暗紅色的殘影,過了足足兩秒才消散。
她沿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剛才那一瞬間,她能感覺到門外站的彷彿是一尊神明。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就像某種帶著溫度的力量,籠罩在門縫四周,讓屋子裡原本的寒氣迅速消散。走廊裡的空氣彷彿是被燒旺的爐火烘過,帶著一種能穿透門板的暖意。
老太太在黑暗裡坐了很久。她想了很多事。想著女鬼四個月前第一次出現時的樣子,想著那句“你敢告訴任何人我就弄死你兒子和你孫子”的威脅,想著自己這半年來每個深夜被驚醒的恐懼,想著自己為什麼會落到這個地步。鄰居們起初聽到動靜還會來問問,後來次數多了,大家都習慣了,也就不再來了。
噔噔,又是兩聲叩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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