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零一的慘叫陳玄翻身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向外看。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夜空中雲層散開了一條縫,露出半輪冷白的月亮。對面是另一棟居民樓,六層,灰色外牆。樓裡沒有亮著燈的窗戶,他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著,若不是對面,那應該就是自己這棟樓發出的。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一點出頭。子時剛過。
走廊裡傳來開門的聲音。陳玄開啟防盜門來到走廊,看到對面的門也開了。李阿姨披著一件針織外衣站在走廊裡,頭髮有些散亂,臉上沒有白天那種小心翼翼的拘謹,而是某種更復雜的神情——像是在擔心什麼,又像是在認命。
“李阿姨,”陳玄壓低聲音,怕吵醒樓道里其他人,“您也聽到了?”
李阿姨點了點頭,往走廊盡頭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但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是二樓的孫老太太。”她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剛從睡夢中被拖出來,“最近幾個月老這樣,半夜忽然喊一聲,有時候喊兩嗓子,然後就沒了。”
“二樓?”
“二零一,就樓下那戶。”李阿姨裹了裹披著的外衣,往走廊扶手那邊走了兩步,往樓下張望了一眼。樓道里很安靜,二樓沒有亮燈,也沒有開門的聲音,什麼動靜都沒有。
“她家裡人不管?”陳玄問。
“哪還有什麼家人。”李阿姨搖了搖頭,語氣裡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老頭子死得早,她自己把兒子拉扯大。現在兒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到頭不回來一次,也不怎麼管她。七十多歲的人了,一個人住,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陳玄沉默了兩秒,沒接話。
李阿姨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漸漸快了起來:“你說......這棟樓是不是有問題?”
陳玄轉頭看著她。走廊裡的聲控燈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她的表情不像是隨口說的八卦,眉宇間有真實的困惑,隱隱約約還有一絲恐懼。
“先是二樓孫老太太開始做噩夢,天天半夜喊。再是你爸媽,好好的兩個人......忽然就失蹤了。更不用說你了,好好的一個大學生,怎麼突然就看什麼紅衣女鬼......”她說到一半,像是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太妥當,趕緊住了嘴,擺擺手,“算了算了,我亂說的,別當真。”
陳玄沒有追問。他只是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然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走廊水泥欄杆上那些細小的裂紋上。
“李阿姨,您回去睡吧,沒事。可能就是做了個噩夢。”他說。
李阿姨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她點點頭,裹緊了外套,轉身回了屋。防盜門輕輕碰上,咔噠一聲落了鎖。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聲控燈過了幾秒自動熄滅,黑暗重新湧上來,只剩下半輪月亮的光從走廊盡頭的氣窗裡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塊冷白色的四邊形光斑。
陳玄沒有立刻回屋。他一個人站在黑暗的走廊裡,面朝著二樓的方向。他能感覺到一種微妙的氣氛在這棟老舊的居民樓裡瀰漫。會不會像是李阿姨說的,不是他一個人出了問題。是這棟樓。或者是這片空間。
他本來應該轉身回屋的。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腳邁向了樓梯口。
聲控燈在腳步聲裡重新亮起來,燈光光一節一節往下墜。從四樓到二樓,樓梯轉角處的牆壁上貼著各種小廣告——疏通下水道。高價回收舊家電。家政保潔——紙質被潮氣浸得發皺,邊角捲起,露出下面更舊的一層廣告。二樓走廊和三樓四樓格局一模一樣,長條形的直筒走廊,一側是扶手欄杆,另一側是排成一列的防盜門。
二零一在走廊盡頭,靠近氣窗的位置。陳玄走到門前,放輕了腳步。門上貼著一張倒過來的福字,邊角已經翹起來了,露出下面鐵門的鏽跡。門上沒有貓眼,門縫裡沒有燈光,湊近聽,屋裡有爭吵聲聲音不大,也不清楚。
他等了大概兩分鐘。什麼也沒有發生。沒有叫聲,沒有摔倒的動靜,那輕微的爭吵也聽不見了。陳玄心想,李阿姨還說七十多歲的老太太一個人住,搞不好是他兒子回來了,兩人在吵架。
陳玄轉過身,準備上樓。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那聲音太突然了,在空曠的走廊裡炸開,像一面大鼓被人從內部猛地擂了一錘。陳玄本能地後退一步,後腳跟碰上了走廊扶手的底部。他猛地轉回身——二零一的防盜門在震動,那聲悶響的餘韻還在門板上嗡嗡地顫。
是那門發出的響聲,門沒有變形,只是震了一下。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狠狠地撞在了門上。
陳玄盯著那扇門,後脖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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