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半喊聲在寫字檯前站了一會兒。然後是衣櫃。開啟,裡面掛著幾件衣服——白襯衫。格子襯衫。幾件T恤,還有兩件泉城大學的校服外套。衣櫃最下層的抽屜裡塞著幾雙襪子和幾條圍巾,疊得很整齊,帶著淡淡的樟腦味。
從屋裡的擺設能看出來,原來的陳玄是個井井有條的人。書本按大小排列,衣服按顏色分類,襪子和圍巾疊得方方正正。他不邋遢,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強迫症的整潔。書架上那些物理專業書裡夾著書籤,每一本都只看了一部分,有些書籤上寫著筆記,字跡工整而專注。
陳玄在床邊坐下,沉默了很久。
陳玄走到寫字檯前,坐了下來。開啟筆記型電腦,按下電源鍵。螢幕亮起來,進入鎖屏介面,提示輸入密碼。他盯著那個密碼框看了幾秒鐘,然後把手機拿出來,參考了一下手機上已知的密碼組合,試了幾次。
第三次,密碼正確。
電腦桌面很整潔,檔案分類清清楚楚。桌面上有幾個資料夾:“課程論文”。“實驗資料”。“論文參考資料”。“個人”。他先開啟“課程論文”,裡面是幾篇已經完成的物理專業論文,標題裡涉及量子糾纏和波函式坍縮,他不太能看懂具體內容,但能看出論文的格式很規範,公式整齊,圖表清晰。
他關掉論文資料夾,開啟“個人”。
這裡面是一些照片和文件。大部分照片和手機上的重疊——實驗室。圖書館。同學聚餐。校園風景。有一個子資料夾叫“家庭”,裡面是全家福的掃描件和一些老照片。還有一份文件,標題是“個人備忘錄”,開啟一看,裡面記錄著一些日常事務——幾點交電費。哪天開組會。導師辦公室在物理樓幾層。師兄趙明的電話號碼。
每一條都是正常的。瑣碎的。屬於一個普通研究生的日常生活。
沒有提到“道法”。沒有提到“師父”。沒有提到任何和道士相關的東西。
陳玄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他切換到社交軟體,密碼同樣可以用指紋來重置。登入介面的頭像正是這個世界的陳玄,站在實驗室裡,穿著白大褂,對著鏡頭微笑。他的好友列表裡有幾十個人,大部分備註著“物理學院”“課題組”之類的標籤。他點開幾個聊天記錄,內容無外乎課程討論。實驗安排。約飯約球。聊天的語氣很日常,偶爾開點無傷大雅的玩笑,發幾張表情包。看得出來,這個陳玄在同學中人緣不錯,性格開朗,和誰都能聊上幾句。
沒有異常。
沒有任何異常。
他用了一個多小時,把筆記型電腦裡能翻的東西都翻了一遍。他又拿起手機,嘗試去搜索這個世界的更多資訊。搜尋新聞時,他發現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比如泉城市上個月發生了一起“某小區多戶居民深夜聽到詭異哭聲”的事件。有人在社交平臺上發了影片,拍到自己家窗外傳來隱隱約約的女人哭聲,時間是凌晨兩點多。影片下面有人評論說是風聲,有人說是貓叫,也有人信誓旦旦地說是鬧鬼。他繼續往下翻,點進發布者的主頁,發現這個影片被平臺標註了一行小字:“內容涉及未經證實的靈異現象,請理性看待。”
又搜了幾個關鍵詞,他很快發現,類似的“靈異事件”在網路上並不少見。有人直播“凶宅探險”,有人做“都市怪談”專題影片,有人專門收集各地的靈異投稿做成系列節目。這些東西的熱度不低,有的影片播放量甚至能到幾百萬。
但所有這類內容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被歸在“娛樂”版塊下面。靈異探險的直播間右下角會有一行小小的免責宣告:“本直播內容為劇本演繹,僅供娛樂。”那些播放量幾百萬的凶宅探險影片,開頭也會註明“本故事純屬虛構”。
陳玄注意到一條去年的舊聞。某個靈異主播在直播時被平臺封禁,封禁理由是“傳播封建迷信內容”。後來主播發宣告道歉,說自己“不應該誇大其詞,造成不良社會影響”,並且在復播後不再做靈異內容,改做遊戲直播了。
官方不承認靈異事件的存在。官方的口徑很清楚:尊重科學,破除迷信。所有靈異現象都可以用科學解釋,如果不能解釋,那就是還沒找到科學解釋的方法。但凡有人聲稱自己遇到了“真東西”,要麼是被當成騙子處理,要麼是被當成精神病收治。
這和陳玄記憶中的世界規則是一致的。但也有一些不一樣的地方。在他記憶裡的那個世界,靈異事件感興趣的人不多,大多都是老人,而就從來沒有真東西出現過,年輕人自然也就沒有人信這些。他和師父行騙十幾年,每次故弄玄虛,都不過是騙術。他從來沒遇到過真的,甚至從來沒想過會有真的。但在眼下這個世界,網路上的討論熱度太高了,很多影片的內容也太具體了。具體到讓他覺得,這個世界至少有一部分人是真的相信自己遇到了什麼東西。
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世界。雖然看起來很像。
陳玄看看自己的錢包,這樣也好,這條賽道這麼火熱,我這沒錢了不如也去開個直播,還能賺不到錢。
不知道什麼時候,窗外開始下雨了。雨點打在玻璃上,噼裡啪啦地響。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帶著潮溼的涼意。陳玄把筆記型電腦合上,關燈躺下。黑暗中,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他需要時間,把這些東西在腦子裡整理清楚。
夜,子時。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但他是被一聲尖叫驚醒的。
那聲音從窗外傳來——蒼老的,嘶啞的,像是被人扼住喉嚨後拚命喊出來的那樣。一聲之後是第二聲,然後戛然而止,只剩下雨聲淅淅瀝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