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依然沒什麼反應。
他盤腿坐在白布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腰背挺得筆直，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這種場面他太熟了。
當年在青石巷，師父被人家堵在道觀門口罵騙子的時候，師父就是這麼盤腿一坐，笑眯眯地看著人家罵，等罵完了才開口說一句“你家閨女是不是剛離了婚”。對方一愣，氣勢就沒了。
他陳玄雖然沒師父那麼深的道行，但這種程度的圍觀，還破不了他的防。
就在這時，人群中又擠進來一個人。一個五十來歲的大媽，燙著小卷短髮，穿著碎花襯衫，手裡拎著個空菜籃子。陳玄認識她——劉大娘，住他家樓上的。昨天李阿姨提過一嘴，說劉大娘是樓裡訊息最靈通的，家長裡短沒有她不知道的。
劉大娘擠到最前面，彎著腰仔細端詳了陳玄一眼，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某種微妙的神色——三分同情。三分八卦，還有四分是覺得自己掌握了重要資訊的優越感。
“陳玄？你真是陳玄？”劉大娘把菜籃子換到另一隻手上，“你怎麼在這呢？”
陳玄沒答話。
劉大娘轉頭向圍觀群眾解釋，聲音裡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勁頭，像是在釋出一手新聞：“這孩子，就我們樓下的，前段時間得了精神病，被他爸媽送到醫院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這不，在這擺攤算命呢。”然後又轉回來，用那種哄小孩的語氣對陳玄說，“陳玄啊，你這病還沒好利索吧？怎麼就出來擺攤了？你爸媽呢？你那導師呢？咋沒人管你啊？”
周圍又是一陣騷動。
“還真是神經病啊。”
“哎呦，離遠點離遠點。”
陳玄終於抬起了眼皮。他看著劉大娘，臉上的笑容不變，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周圍一圈人聽清。
“劉大娘，您聽說過老子出函谷關的故事嗎？”
劉大娘一愣：“啥？”
“老子當年出函谷關，關令尹喜見紫氣東來，強留老子著書。老子寫下五千言，把天地執行。萬事興衰的道理全講了。後人稱之為《道德經》。這事可不是假的吧？”
劉大娘眨巴著眼，顯然不知道該怎麼接。
“如果沒人開天眼，沒人知道紫氣東來是什麼意思。老子被當作瘋子，關令尹喜也會被當作瘋子。歷史上窺見過天道的人，哪一個沒被當成瘋子過？”
陳玄的語氣不急不緩，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周圍人的耳朵裡，“哥白尼說地球繞著太陽轉，被當成瘋子關進大牢。伽利略七十歲還被送上宗教法庭。梵高活著的時候一張畫都賣不出去，所有人都說他是瘋子。天才和瘋子，本來就是同一類人。只不過一個被驗證了，一個還沒被驗證。”
他停下來，目光掃了一圈圍觀的人，嘴角微微上揚，像笑，又像是在說教。
“所以，我不是瘋了。我只是不小心站到了門檻上。你們在屋裡，我在門外。你們看我像瘋子，我看你們——恕我直言，挺可憐的。”
這番話說完，整個菜市場門口都安靜了一瞬。連賣雞蛋的大姐都忘了嗑瓜子，瓜子皮粘在下嘴唇上，張著嘴看著陳玄。
劉大娘的表情變得很複雜。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但陳玄那段話裡引經據典，又是老子又是哥白尼又是梵高的，有的她知道，有的都沒聽說過，大庭廣眾之下不太好辯駁。
“說得倒是好聽，”人群中一箇中年男人嗤笑一聲，“真那麼厲害，露一手啊。光耍嘴皮子誰不會？”
陳玄轉向他，目光平靜：“你想算什麼？”
“我家丟了個金手鍊，我媳婦找了三天沒找著。你要是能算出來在哪，我就服你。”
“我不要你服.500塊，我給你測一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