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柳弘毅“是的，已經斷斷續續快半年了。我們樓上樓下住著，被影響睡覺是小事，主要還是擔心你母親身體，她一個人住，我們看她身體也是越來越差了。”陳玄儘量委婉措辭。
“呵，她活該。”
陳玄握著話筒，他沒想到居然是這個反應。
“她畢竟是你的母親。而且她現在年紀也大了。”
“他要不是我的母親，我第一個打死她。”聽得出柳弘毅說出這句話，咬牙切齒帶著惡狠狠的語氣。
“能和我說說嗎？你......妹妹的事？”陳玄準備詐一下對方。
“誰和你......她居然還有臉說。”柳弘毅的怒火彷彿一瞬間被點燃，聲音也帶了火氣。
“不，不是孫老太太說的，是我看到了你妹妹的鬼魂，她去世是不是很年輕，穿著一身紅衣。”陳玄依靠柳弘毅和孫老太太的反應，確定了對方一定有個妹妹，而且這個妹妹一定已經去世了。
“什麼？”電話對面的柳弘毅驚愕不已。
“你不信是吧。我之前也不相信，我看到後和別人說，還被送進了精神病院。現在我希望你能幫我一下，講一下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吧。”
電話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陳玄以為對面已經結束通話電話了。
“我相信你，因為我也見過小靜，這件事說來話長。”柳弘毅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緩慢，像是打開了某個塵封已久的抽屜，裡面的東西已經落滿了灰，但每一件都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他很久沒有翻看了。
然後他繼續道：“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把我和妹妹帶大。我考上高中那年，家裡窮得連學費都要借。我媽去山裡挖野菜回來炒，說能省一點是一點。我妹妹叫柳靜，小我兩歲，從小懂事，考試成績比我好，但她初中讀完就不讀了，我媽說家裡沒錢供兩個學生，她出去打工供我。”
電話裡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他用手抹了一把臉，又或者手指用力摩挲了一下話筒。
“有一天她下班回來，在路上被一個畜生堵了，那人把她拖進巷子裡......後來那人還找上門了。我媽知道了，我媽覺得這件事傳出去丟人。她的觀念就是那樣——女人被強了就是髒了，就嫁不出去了，以後也沒人要了。”
陳玄沒說話，但他已經知道後續了。
“我媽覺得這是天大的好事。有人娶了，不丟人了。她覺得這是最好的安排。我妹妹跪在地上求她，說寧可死也不嫁給那個畜生。我媽給了她一個耳光，說她不懂事，說她不知道為這個家考慮。她一直在抗拒，反覆哭訴，求我媽打消這個念頭。但我媽不聽，我媽認定了這件事對全家都好。”柳弘毅說到這裡，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出嫁那天，我妹妹穿上了那套紅嫁衣。她是從井裡被撈起來的。”
陳玄沒有接話。電話裡只剩下電流的微響，過了很久，柳弘毅的聲音重新響起。
“我在學校接到的電話。我媽打給我的，說妹妹自殺了。我回去才知道事情的全部經過。我不肯原諒她。她來學校找過我幾次，我都躲著。她打電話我不接。”
“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沒回去。我也是在躲著我妹妹，她去逝之後，在家裡我總能夢見她，我對不起她，我要是多回家看看她，她可能就......，後來我也就不怎麼回去了，我媽還是一個人住在那房子裡，跟誰都不怎麼來往。”
陳玄把話筒換到另一隻手上，轉身靠在櫃檯上。
“柳先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有什麼後續，我會再和你打電話的”他說。
掛掉電話後，他把話筒還給眼鏡姑娘。眼鏡姑娘接過話筒的時候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終沒敢問。
陳玄轉身走出社群居委會。
外面的陽光很好，照在小區的花壇上，月季開得正盛，紅的白的擠成一團。有幾個小孩在花壇邊追跑打鬧，老人們在涼亭下打牌，看起來一片祥和。他站在居委會門口，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陽光，然後低頭往八十八號樓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二樓二零一的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但窗簾的右下角，似乎被人掀起了一角。有什麼東西正在那裡看著他。
陽光照在身上是暖的，但那種寒意又來了。
不是風，不是溫度，是某種更深處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正在從這棟樓的地基深處往上滲透。他走進樓道，樓梯間裡很安靜，只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四壁之間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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