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監獄還有國家正氣保護，得為她開一道門。
他在路邊攤買了個肉夾饃，蹲在馬路牙子上吃完，又買了瓶礦泉水漱了漱口。
走到小區南邊那片荒地上，找了一處背風的牆角。這地方晚上沒人，只有幾盞路燈遠遠地亮著，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遠處池塘的腥氣。
他從內兜裡掏出紅蓋頭，展開，平鋪在地上。然後從另一個口袋掏出三根檀香，並排點著，插在紅蓋頭前的土裡。香頭在夜風中明滅不定，三縷細煙緩緩升起，纏繞在一起，像三根顫抖的手指。
“柳青。”陳玄喊了一聲。
風停了。
荒地上很靜，遠處的路燈閃了一下，發出輕微的電鳴聲。紅蓋頭四角的穗子本來被風吹得亂擺，忽然齊齊垂了下去，像是被什麼力量按住了。
陳玄往後退了兩步。他看見紅蓋頭正中央的顏色慢慢變深，從暗紅色變成近於黑的殷紅。
三炷香的煙突然猛漲，拉成三條直線，直直地插向夜空。空氣裡漫起一股水腥氣，帶著井底淤泥的氣味。
一個紅色的影子從黑暗中浮出來。
她站在紅蓋頭上，赤著雙腳，腳趾瑩白如骨。紅嫁衣貼在身上，溼得像是剛從水裡爬出來，裙襬上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紅蓋頭上，洇開一小圈深色。她抬起頭，長髮從中間分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那雙全黑的眼睛裡，有兩點暗紅色的光，像深井裡映出的兩盞燈。
即便是上次陳玄，已經見過一次那紅衣女鬼柳青，這次再見到時還是感覺，汗毛倒豎，雞皮疙瘩直冒。
沒想到的是，她有了神智。
“你又找我。”她說，聲音像水底傳來的迴音，又冷又柔。
“對。想讓你去見一個人。”陳玄說。他沒繞彎子。
“誰？”
“柳幫宇。就是柳四。”陳玄往前走了半步，站在那三炷香後面，“他真名叫柳幫宇，現在在泉城第三監獄服刑。他七年前因為搶劫和強姦未遂被關進去的，判了十年。當年他禍害你，現在他在牢裡。
你的怨氣該散了，該了結的因果，去找他了結。”
柳青安靜地站著。
月光照在她身上，冷白色的光像水一樣從她頭頂澆下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長髮在夜風裡輕輕浮著，但她的身體一動不動。全黑的眼睛裡，那兩點紅光越來越亮。
“柳......幫宇。”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的聲音在發抖，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我想起來了。”她說。這一次，她沒再哭。“我想起來了。那年夏天晚上，巷子，酒味......他把我按在牆根，我用指甲抓他，咬他......他拿頭撞我的頭，我腦袋磕在牆上，後來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她的身體開始散發出濃郁的怨氣，紅嫁衣的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深，像新鮮的血液正從衣服裡滲出來。
周圍的溫度驟降，陳玄的呼吸再次變成了白霧。荒地上的青草以她為圓心向外倒伏，像被一陣無形的風壓著，一圈一圈往外推。
“是他。”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利起來，“是柳幫宇。柳四。我記起他了。我記起他的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