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看到她眼裡的紅光像兩顆燃起來的火炭。那雙眼睛裡全是恨意，是壓抑了太久。淤積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恨。
比之前更濃。更烈，像一團火燒了半夜，突然潑上了油。
“他在監獄裡，有高牆，有國徽。”陳玄說，“但我送你過去。我會在牆外給你留一道門。你只需從門進去，找到他，讓他看見你，讓他知道你是誰。然後，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柳青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只是轉過了身，看向正北方向。風吹得越來越急，她的長髮和裙襬獵獵翻飛，整個人像一團即將被風吹散的紅雲，卻還死死地凝著。
就在陳玄準備把香拔起來帶路的時候，一個聲音從黑暗裡傳出來。
“道友，且慢。”
那聲音很年輕，帶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清冷。像冬天早上推開窗戶時，撲在臉上的第一口寒氣。
陳玄循聲望去。荒地的東邊，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慢慢走出一個人。
一個白衣青年，二十來歲，高高瘦瘦，穿一身白色中式長衫，袖口和領口用銀線繡著幾道雲紋，在月光下泛著若有若無的亮。
他留著一頭半長的頭髮，髮尾用一根黑繩鬆鬆束著，垂在肩後。臉生得極好，眉眼清冷，鼻樑窄而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站在月光與黑暗的交界處，像從舊畫裡走出來的，透著滿身的不近人情。
“你是什麼人？”陳玄皺眉。
“驚門，隱世家族柳家，柳長卿。”
“驚門？隱世家族？”
白衣青年往前走了兩步，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像怕驚擾了腳邊的草，“道友，你召此厲鬼，指使她入獄害人。御鬼行兇，奪人性命，有違天道，是要遭反噬的。你現在收手，我可以當作沒看見。”
陳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這人說話文縐縐的，穿得跟從戲臺上下來似的，但面色很認真，不像在開玩笑。只是那張臉太年輕了，身量也單薄，風一大就能吹跑，看著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你剛才叫她什麼？厲鬼？”陳玄往前邁了一步，“你有沒有問過，她是怎麼死的？你知不知道那個柳幫宇幹了什麼？你現在跑過來讓我收手，道理是這麼講的嗎？”
柳長卿面不改色，只道：“我不管她怎麼死的。人死如燈滅，怨由心生。鬼類作祟，自有天規。”
“你家裡沒人教你，因果報應莫要隨意牽扯，不然反噬己身。”說著陳玄拔起三炷香，瞬間香火大盛，三炷香一瞬間燃盡，香菸嫋嫋，融入柳青的魂體。
“去吧。”陳玄道。紅衣女鬼小青瞬間而起，彷彿化作一道流光直入監獄內，原本有國家正氣的監獄，彷彿為她打開了一扇門。
“你~~”劉長青手指指向陳玄，因為憤怒，指尖帶著些許抖動。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陳玄臉上，“我再問你一遍，你師承何處？”
“靜衍觀，陳玄。”陳玄說。
“靜衍觀......”柳長卿皺眉，似在記憶裡翻找，“沒聽過。看你這身本事不像世家出身，莫非是哪個散修門下？”
陳玄沒耐心跟他廢話了：“你這人可是好笑，一言一行像個老古董，你不會是從哪個山溝溝裡出來的吧。”
本來陳玄就是隨口一說，可是突然她反應過來，自己今天來這裡，對方突然出現，姓柳，一副老封建時期的作風。
“柳家？你不會就是柳幫宇那個柳家？柳家村出來的那個柳家？”
柳長卿的眼睛微微一動，沒有否認。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陳玄笑了，笑得有些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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