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探訪柳家坳車來了。
末班車，七點半，開往柳家坳方向。
柳家坳在泉城西邊最深的山坳裡，早年間不通公路，後來修水庫修了條便道，又因為村子搬遷，路沒人養護，坑坑窪窪。
陳玄坐上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把外套拉鍊拉到下巴。
車裡沒幾個人，兩個提著菜籃的大媽坐在前面嘮嗑，一個穿黑夾克的男孩戴著耳機坐在最後排，剩下就是他自己。
車出了城西收費站，路邊的燈火就稀了。城郊的民房變成了大片的黑影，期間或有一兩盞亮著的燈，像浮在深水裡的光亮。
再往外開，連燈光都沒了，除了車燈，四周都如黑帳一般。大巴車像一條黑色墨水裡的魚，在黑暗裡上下顛簸，發動機的轟鳴聲被無邊的夜色吞掉大半。
陳玄靠在車窗上，望著外面黑乎乎的田野。
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被雲遮住了，一絲光亮都無法穿過雲層。他能看見路邊的樹，又好像看不見，黑黢黢的，一棵連著一棵，被車燈掃過去時像一群站在路旁的人，齊齊朝他行注目禮。
又過了半個小時，車子在一個叫“白草站”的地方停了一下。兩個大媽下了車，車上只剩陳玄和那個戴耳機的初中生。
陳玄看了眼時間，八點二十。
導航顯示，再往前兩站就是柳家坳。
但他發現，大巴車停了一會兒後，司機忽然從駕駛座上探出頭，朝後面看了一眼。
“那個，柳家坳站，去不去？”司機的語氣有點怪，說不上是不耐煩還是別的什麼。
陳玄剛要開口，後排那個初中生突然摘下耳機，說：“去。”
司機沉默了一下，把車重新啟動了。
陳玄藉著車內昏黃的燈光打量那個男孩，十四五歲的樣子，外面穿了件洗舊的黑夾克，臉色很白，像常年照不到太陽。他坐在最後一排，隔著好幾排空座位，車廂裡的燈光把他照得忽明忽暗。
“小兄弟，你也是去柳家坳？”陳玄問了一句。
男孩沒說話，只是把臉轉向窗外。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側臉，像一張浸在水裡的舊照片。
陳玄收回目光，沒有繼續追問。那個男孩已經把臉埋進夾克領子裡，像是不想和任何人說話。車廂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輪胎碾過坑窪路面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車底敲著悶鼓。
陳玄想了想，掏出了手機。
從昨天直播結束到現在，他的後臺訊息已經爆了。
無數人在催更，問他什麼時候開播，富貴閒人那件事後續怎麼樣了。他心裡本來沒底，但車子越來越靠近柳家坳，他覺得應該可以開播了，不只是圖打賞的禮物，還能給自己留個後路。
這個鬼地方到底有什麼，他不知道。一個人進去，出了事也沒人知道。
但如果開著直播，至少有成千上萬雙眼睛在看著他。萬一真遇上什麼東西，是直播間的觀眾能幫他報警，就算警察解決不了，但是有下落也許就有希望。
那根手機螢幕上的微光，是現代人的護身符，比薑黃紙還管用。
他舉起手機，開啟直播。剛開播，直播間就像被點燃了一樣，人數從零開始瘋漲，幾秒鐘就衝到了兩千多人。彈幕像洩洪一樣刷過去，滿屏都是“陳道長終於開播了”“富貴哥那事怎麼樣了”“今天直播啥”“道長你後面好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