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從吉祥閣出來，直接回了學府路八十八號。
一路上他把蔡老闆的話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靈氣復甦。靈異物品。那棵成了氣候的老槐樹，每一句話都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他心口上。
可再沉也不能停。他往樓上走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彷彿走快一點，就能把那些煩人的念頭甩在身後。
回到四零二，他反鎖了門，把蔡老闆給的薑黃紙在寫字檯上攤開。
盒子不大，裡面剩的紙也不多，他數了數，七張。硃砂已經用完了，墨錠上只剩薄薄一層，拿水潤開也只夠畫幾張。蔡老闆說東西不多，但畫幾張保命的符應該夠了。別的不說，至少得先把昨晚被天雷劈掉的那張護身符補上。
他必須在今晚出發之前，把自己武裝到牙齒。否則別說那棵老槐樹，林曉手上的那個東西就夠他喝一壺。
陳玄燒水，潤筆，研墨。等一切準備好後，他沒有急著動筆。他先閉眼靜坐了幾分鐘，把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念頭都按下去，只留面前這張薑黃紙和筆尖上那滴將落未落的辰砂。
“敕。”
第一筆落下去，陳玄就感覺到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畫符，靠的是童子功。手腕怎麼轉，筆鋒怎麼收，符文怎麼佈局，全憑肌肉記憶。畫出來的東西像那麼回事，可筆尖和紙之間始終隔著一層，像臨帖的人在描摹古人的影子。
今天這一筆下去，紙面上卻像有什麼東西“醒”了。硃砂落紙的瞬間，他能感覺到一絲極細極微的氣從丹田處躥起來，順著胳膊流到指尖，又沿著筆桿注入筆鋒，最終和紙面上的硃砂融在一起。那感覺比身體透過細微電流的感覺還玄，那筆桿又如同著火了一般的滾燙，卻不灼人。
他連眼皮都沒抬，手腕穩穩地推著筆鋒。符頭。符膽。符腳，一氣呵成。等最後一筆收住，整張符紙上硃砂如新，血氣沉凝，表面那層極薄的磨砂質感比之前更明顯，符紋之間像有光在流動，又像有什麼東西要從紙裡鑽出來。
他放下筆，端詳了片刻，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雷符，成了。
不是以前那種“差不多像樣”的成，是真的成了。
他畫符畫了十八年，第一次有這種感覺——這張符有東西。
更讓他意外的是，他居然順手把引雷符也畫下來了。
引雷符，師父當年教他的時候說過，這不是小把戲。
此符借天地間至剛至陽之力，引天雷入符，專破大凶大煞。
師父自己也很少畫，因為這種符紙就不是騙人常用的。
陳玄上次畫符試過兩張，每次都像有什麼東西在筆尖上拽著，畫到一半不是洇墨就是斷筆，浪費了兩張符紙，可把陳玄心疼壞了。他當時只當是自己功夫不到家，現在才知道，不是功夫的問題，是體內那股靈力不夠。
畫符講究“以炁運筆，以神入墨”，他從前體內沒有靈力的，畫一輩子也畫不出真東西。
可是他上一次他確是畫出了真正的符篆，這說明當時自己的體內是有靈力的，雖然當時的自己感覺不到。
直到他開始修煉，才開始真正感受到靈力。
陳玄把四張符——兩張護身符。一張五雷符。一張引雷符——在桌上一字排開，等硃砂陰乾。他盯著那四張符，心裡又驚又喜，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就彷彿你從小被師父逼著背了一本天書，背了十幾年都不知道有什麼用，忽然有一天，天書的字在紙上燒起來了。
他甩了甩髮酸的手腕，把蔡老闆給的長命鎖從懷裡取出來，放在掌心。
烏黑的鎖身在臺燈下泛著沉沉的光，鎖心那一圈銀紋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正安靜地注視著他。陳玄把紅繩解開，系在脖子上。鎖一貼肉，他整個人像被一盆涼水從頭頂澆到腳底，冷得打了個哆嗦。但也只是那一瞬。
緊接著，一股沉實的暖意從鎖心處滲出來，像有無數條看不見的絲線，順著皮膚鑽進他的四肢百骸，最後匯聚在心臟周圍，織成一張極細極密的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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