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立刻少了很多,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了螢幕。只剩下寥寥幾句“好”“明白”“道長你小心”。
陳玄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路是土路,被車軲轆壓得坑坑窪窪。
路兩旁坐著不少人,大人。老人。孩子。
他們穿著幾十年前的舊衣服,藍色。灰色。黑色,洗得發白,袖口和膝蓋打著補丁。他們全都很瘦,臉頰凹陷,顴骨凸出,眼珠子又大又黑,像在臉上挖的兩個洞。有人蹲在牆角抽旱菸,有人坐在門檻上納鞋底,有人低頭擇菜,有人望著天。
陳玄從他們中間走過去,他們的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他身上,但沒有一個人說話。
陳玄在村子中間的一小塊空地上停下來。
空地上有幾個孩子在玩,跳房子。捉迷藏。滾鐵環。
陳玄能看見他們,有些孩子少了半截胳膊,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有的半邊臉塌下去,像被重物砸過。
但他們在笑。
笑得聲音尖尖細細,像一群風裡的鈴鐺。那些笑傳進他耳朵裡,讓他頭皮一陣發麻。
一個小孩抬頭看見了他,停下腳步,歪著腦袋打量他,像在看一個稀罕的外鄉人。
陳玄也看著他。
那孩子的眼睛很乾淨,如果忽略掉右臂空蕩蕩的袖管,他和普通村子裡的男孩沒什麼兩樣。
“你們村長呢?”陳玄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村子裡傳得很遠,像往水面扔了一顆石子。
男孩伸出一根手指,朝村子最東頭指了指。
陳玄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有一座灰磚平房,門開著,門口坐著個老頭,正用刀削一根木棍。
陳玄朝他走去。路旁坐著的村民們無聲地注視著他,一張張灰白的臉從昏暗裡浮出來,又沉下去。
他走到平房前,那個老頭抬起了頭。
老人瘦得厲害,臉上全是褶子,兩隻手像乾柴一樣包著骨頭,手裡的刀卻磨得鋥亮。
他眯著眼睛看陳玄,眼神不似其他村民那麼死氣沉沉,像有一層很舊的東西擋著,底下還有幾分活人的光。
“你就是村長?”陳玄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
老頭放下刀,把木棍擱在膝蓋上,點了點頭:“外鄉人,你到我們這裡來做啥?”
“路過。”陳玄說,“想打聽點事。這裡是不是遭過什麼禍?”
老頭的眼神抖了一下,像蒙在眼珠上的那層舊光被這話吹動了。
他沉默了片刻,把木棍橫放在膝頭,慢慢道:“不是禍,是罪。我們這個村子,犯了天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