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的傷好得比所有人預料的都快。
入院第五天,他就能在護士的攙扶下慢慢下地。肋骨的鈍痛變成了一種只在深呼吸時才會泛上來的酸脹,胳膊和腿上的夾板拆了一半。第八天,他已經能一個人扶著牆根在走廊裡來回溜達,像一具不太安分的木乃伊。
給他換藥的小護士每次都瞪圓了眼,說從他入院那天起就沒見過恢復這麼快的人。
陳玄回了一句:“可能是因為你們這是精神病院”。
氣的小護士不想理他。
實際上他自己心裡清楚,不是底子好,是丹田裡那顆光球在發瘋地轉。
自從在柳家坳被抽乾了靈力之後,那顆光球就像渴了幾百年的活物,逮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就拚命吸。
起初只是比在學府路時快上一些,後來一天比一天快。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也能感覺到光球在體內緩緩地自轉,將四面八方滲進來的靈氣一點一點地吞進去,然後像榨果汁一樣,把雜質從毛孔裡排出去。那股排出來的氣,又腥又濁,像洗了泥水澡。
更讓他意外的是,那光球好像比剛形成時更凝實了。
以前他內視時,只能勉強看見一團模糊的光霧,像清晨水面上的薄霧,風一吹就散。如今再看,光球已經有了邊緣,像個極小的彈丸,顏色從虛白變成了帶著一絲暖意的淡金。
而隨著光球越來越凝實,他身子恢復的速度也在肉眼可見地加快。到了第九天,他已經能脫了病號服去洗一個完整的熱水澡。
第九天,陳玄去看了白硯。
白硯的病房在走廊最東頭,門比別的病房厚,門上的觀察窗也更小。陳玄推門進去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病床上躺著的是個人。
白硯從頭到腳被紗布纏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倒是和之前在柳家坳時一樣,冷,靜,像兩粒泡在井水裡的黑石子。
他看見陳玄進來,眼珠動了動,像在說話,又像在確認來人。
沈鳶正靠在窗邊剪指甲,看見陳玄,抬了抬眼皮,像老熟人見面:“喲,能下地了?挺快啊。醫生說你這身子骨,再養幾天都能出院了。”她頓了頓,下巴朝白硯一揚,“這個就不行了。全身上下斷的骨頭比完整的還多,醫生說不能說話,喉嚨有傷。我怕他閒不住,就把他嘴也纏上了。”
陳玄嘴角抽了一下。
白硯是副隊,是十五六歲模樣的男孩,也是一個冷面冷心的老傢伙。
如今全身上下被紗布包成那樣,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活脫脫像一個活的木乃伊。他看了陳玄一眼,眼珠上下動了動,算是打了招呼。
陳玄想笑,又覺得不合適,只能乾巴巴地問了句:“疼不疼?”
白硯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沈鳶“噗”地笑出聲來,從窗邊走過來,把手機揣進兜裡。“好了,看也看過了,去檔案室吧,小弟弟。筆錄要做。做完你還有一堆問題要問,我知道。”
陳玄又看了白硯一眼。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還帶著探究新事物的光。
陳玄點點頭,轉身跟著沈鳶出去了。
檔案室在負一樓,要穿過一條很長的。兩側牆壁上滿是管道的走廊。燈光很暗,空氣裡有股塵灰和紙張陳舊的味道。
沈鳶走得不快,腳步很輕,落在陳玄前面兩步遠的地方。她今天換了件黑色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件褐色小羊皮外套,整個人縮在衣領裡,像只剛剛睡醒的貓。
檔案室不大,四面全是鐵架,堆滿了牛皮紙袋和黑色檔案盒。
靠牆有張舊木桌,桌上放著一臺掉漆的錄音裝置和一盞綠色燈罩的老式檯燈。沈鳶把椅子拉出來坐下,示意陳玄坐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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