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破綻他記憶中沒有任何一幀畫面能和眼前對上。
他跟著師父長大,那老頭子只會在他摔破了膝蓋的時候罵他一句“小兔崽子哭什麼哭,自己拿涼水沖沖”,然後第二天不知道從哪弄來一瓶紫藥水,往桌上一扔,板著臉說“自己抹”。
他發燒到三十九度,師父也不說什麼,只是一晚上進他屋五趟,每次都在門口站一會兒,再悄悄退出去。他偷懶不背經,師父就拿桃木劍抽他屁股,抽完還偷偷塞給他兩塊糖。
不會這樣。不會說“你瘦了”,不會說“出去冷”,更不會把曲奇餅往他手裡塞。
可是。
可是李秀蘭把水遞過來的時候,用的是杯把朝他的方向。
陳復生說話時,眼睛始終落在他臉上,像怕一移開他就會不見。這些動作。神態。反應都太細。太真了。
真得讓他心裡那層殼裂了一條縫。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溫的,不冷不熱,剛好入口。
“小玄,你跟你爸說說話,我去給你洗點水果。”李秀蘭站起身來,臉上是壓都壓不住的歡喜,嘴裡還不忘唸叨,“你這孩子,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食堂提前給你親手包餃子。你爸就愛吃韭菜雞蛋餡的,我記得你也愛吃,對不對?”
陳玄張了張嘴,還沒等接話,門被輕輕推開了。
沈鳶側身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副表情,比在車裡那會兒柔和了許多,眉眼彎彎的,像所有走親戚的乖巧姑娘一樣。
“姑姑,姑父,我來看你們了。”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年輕女孩特有的親熱。
陳玄剛想介紹,話還沒出口,李秀蘭的眼睛已經笑成了一條縫。
“哎呀,李鳶來了啊。”她快步迎過去,一把拉住沈鳶的手,像見著了親侄女一樣,左看右看,滿臉歡喜,“又漂亮了。上回見你,你頭髮還沒這麼長呢。來就來了,還買什麼東西。”
陳玄的心猛地一沉,整個人從突然受到父母關懷的溫情中墜入冰窟。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收緊。
李鳶。
她叫她李鳶。
這個名字,是他和沈鳶今天早上才編出來的。
除了告訴了門口那個保安,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而保安又沒有跟上來。
也就是說,根本不可能有人告訴李秀蘭這個名字。
可李秀蘭卻像早就知道一樣,說得無比自然,讓人脊背發涼。
陳玄抬眼去盯沈鳶。
沈鳶的臉上沒露出半分異樣,還是那副乖巧侄女的樣子,嘴裡應著:“姑姑,你還記得我呀,我還怕你把我給忘了呢。”
“哪能忘。”李秀蘭親親熱熱地拉著她的手,把她往屋裡讓,又朝沈鳶問,“你們是一起來的嗎?小鳶現在在哪兒上班來著?還是原來那家單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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