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眼前這種“溫情的惡意”,比他柳家坳遇到的強大怨靈更讓他覺得渾身發抖。
因為他剛才,是真的快要陷進去了。
他忽然想起師父說的一句話:“徒兒啊,最讓人害怕的東西,不是眼前的猙獰畢露的凶神惡煞,而是被甜蜜包裹,被溫柔粉飾所包藏的禍心。”
彷彿彼時彼刻所指,正是此時此刻發生的事。
陳玄慢慢放下水杯,臉上還是掛著一層笑,不過這笑不再觸及眼底。他看著李秀蘭拉著沈鳶說話,看著陳復生坐在藤椅裡朝他微微點頭,陽光還暖,窗外還有鳥叫,一切還是那副安穩的樣子。
可他知道,這地方已經不只是怪了。
他看了沈鳶一眼,沈鳶也正看過來,兩人目光一觸即分,彼此心裡都有了數。
陳玄轉向李秀蘭,語氣自然得像真有事:“媽,我和表姐出去說點家裡的事,一會兒回來。”
李秀蘭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眼睛彎起來:“去吧去吧,你們姐弟倆從小關係就好。中午留這兒吃飯,我讓你爸去跟食堂說一聲。”
陳復生點點頭,把老花鏡摘下來,朝陳玄揮了揮手:“去吧。別聊太久,你媽一說做飯就停不下來。”
陳玄笑了笑,轉身出門。
沈鳶跟在他後面,還不忘回頭甜甜地朝李秀蘭擺擺手:“姑姑,我們先出去一下,等會兒回來幫你摘菜。”
“哎呀,不用你們,你們去玩吧。”
推開門,陳玄發現護工大姐還在門口沒有離開。
“阿姨,你還在這?”
“嗯,看看你們還有什麼需要。”護工阿姨舉止反應和常人無異。
“沒事,你也快去休息吧。”沒等對方說話,陳玄拉著沈鳶掉頭就走。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拐過樓梯口,每個地方都有人在似有似無的看著他們,一直走到C棟北側那處小花園才停下來。這裡開闊,幾棵香樟樹撐開大片的樹蔭,陳玄掃了一圈,雖然C棟二樓仍然有個人影在盯著他們,但應該聽不到聲音。才低聲開口:“是不是找不到機會?”
沈鳶抱著胳膊,臉上的笑意早已收起。
她的眼睛還帶著剛才那股乖巧勁兒,但聲音已經冷了下來:“因為有人跟著我們。從一進大門開始,後面就有眼睛。不管到哪裡,都有人在盯著。我就只能回來找你了?”
“我這邊也有問題。”
陳玄把剛剛在301裡的情形簡單說了一遍,重點提了一句李秀蘭叫出“李鳶”的事。
沈鳶的表情瞬間變了。
“我還以為是你告訴他們的。”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門口保安只寫了個‘李鳶’,沒跟別人說過。你那個媽,不可能知道。”
“除非有人在聽到之後,通知了她。”陳玄說。
“或者它不需要‘聽’,也不需要‘通知’。”沈鳶抬起一根手指,在自己太陽穴上輕輕點了點。
陳玄沒說話。這也正是他一路在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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