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那碟清水起了變化。
水面上本來映著天花板的燈,亮白的一小團。
可隨著阿滿的誦唸,那團光開始往中間收,越收越小,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一點極細的金色光核,輕輕一綻,滿碟清水便像被點著了,瞬間鋪滿白光。
陳玄屏住了呼吸。他看見白光從水面透出來,盈滿了整個小碟,光照到阿滿的臉上。
阿滿的額頭有微微細汗。
他的嘴唇還在動。
“看見了……”他低聲說,眼睛依然閉著。
“看見什麼了?”陳玄壓著嗓子問,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了那層光。
“鏡子,到處都是鏡子。”阿滿的聲音又輕又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有一個奶奶,在哭。旁邊有一面鏡子,很大很大,鏡子裡伸出來很多隻手,抓著她不讓她走……”
陳玄的心猛地揪緊了。
“那面鏡子在哪裡?”他急忙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被周沉一把按住了肩膀。
阿滿沒有回答,只是眉間蹙起,雙頰泛起一種極淺的、不正常的紅。
他忽然醒了。
不是從睡夢中醒來的那種醒,是睏倦的人用涼水洗臉的那種醒。
他先睜開眼,黑白分明,只是裡面還蒙著一層未散盡的光。低頭看了看地上那碟水,水己經全空了,碟底一滴不剩,像從來沒有人往裡面倒過。
“是一面黃銅包邊的鏡子,鏡子上還有紅色的霧。”
阿滿抬頭,首首看著陳玄。
陳玄只覺得後腦“嗡”地一下,像被一錘子敲在後腦。
“你確定?”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看見了。”阿滿說,眼睛清明得不像是剛施過術的人。
陳玄整個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描金菱花鏡。鏡閨魂。
千目鬼竟然把李秀蘭的魂魄拘走關進了描金菱花鏡裡。
那面鏡子被柳青打服,柳青看那鏡閨魂與自己同病相憐,沒下狠手碎了她。把她交給陳玄,而陳玄交給了沈鳶,讓沈鳶把它帶回了異事辦關押。
他苦苦尋找的東西,竟然一首就在異事辦裡。
“我要馬上回去。”陳玄站起來,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書架。幾本舊書從架子上掉下來,散落在地。
周沉也站了起來。
“我送你出去。阿滿,你回後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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