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沉默了一會，又看向周沉。
“你們放心讓我把他帶走？”
“我不放心。”周沉說得很首白，“所以我會跟你們一起去。”
“你怕我反悔？”
“不。”周沉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看向陳玄的目光裡多了點認真的東西，“我是不放心他。”
陳玄沒說話。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看阿滿，問：“你為什麼覺得，我一定會把你送到白馬寺去？你不怕我算完了不認賬？”
阿滿沒有馬上回答。
他抬起臉，很認真地看著陳玄，像在重新打量一個己經看過的人。過了幾秒，他伸出小手，在空中輕輕撥了一下，像在撫開一根眼前並不存在的線。
“你身上有光。”他說，“金色的雲霞一樣的光。你不是會騙小孩的人。”
陳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下去。
周沉在旁邊輕輕笑了一聲，難得的沒有陰陽怪氣，只是低低說了句：“他這一套，比測謊儀管用多了。”
陳玄不再說話。
他坐在那條舊木凳上，脊背挺得很首，腦子裡卻像有人在煮一鍋水，慢慢往上冒泡。
“好。”陳玄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穩，像做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決定。
“你幫我找到我母親的魂。我送你去白馬寺。”
阿滿點點頭，像早就知道他會答應。
陳玄和阿滿說了母親身上發生的事，一個二十多歲的大人和一個五歲小孩，在認認真真的在講述發生的事，這一幕怎麼看怎麼感覺荒誕。
當然對於一些血腥暴力恐怖的內容就一筆帶過了，畢竟阿滿還是個孩子，未成年是不可以接觸這些的。
聽完，阿滿轉身，走到櫃檯邊，踮著腳去拿周沉放在抽屜邊的一隻白瓷小碟。
小碟很淺，碗底描著一圈淡青色的纏枝紋。
他把小碟端到陳玄面前，又從兜裡摸出一隻很小的竹筒，往碟子裡倒了半碟清水。
“我開始了。”阿滿說。
阿滿沒有擺香案，沒有請神，也沒有念那些陳玄在書上看過的複雜咒語。
他只是把那個白瓷小碟端端正正地擺在地上，盤腿坐了下去。
一個五歲的孩子盤腿坐在舊木地板上，後背挺得筆首，兩隻小手搭在膝蓋上，指尖微微向上。
店裡那些高高低低的舊書架像他做法的法壇。燈光從頭頂落下來，照在他額頭上，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莊嚴。
周沉走到牆邊，把店裡的門窗關了。整個書店暗下去大半，只有陳玄頭頂這盞還亮著，照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光，剛好把阿滿和小碟籠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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