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為找到周家後人，總歸能問出個方向。
可面前這個周沉，似乎打定主意要跟他劃清界限。若只是懶散、怕麻煩也就罷了，可陳玄聽著聽著，總覺得他話裡還藏著別的東西，像是對“周家”這兩個字，又親近，又牴觸。
陳玄走到旁邊的舊木凳前，沒有經過周沉同意，自己坐了下來，擺出一副不聊出個結果不走的架勢。
“周老闆，那我換個問法。”陳玄說，“我這兒有件急事，不沾你們周家，也不沾什麼驚門、冊門。就是單純想問你，一個人，如果三魂七魄被人抽走了一部分，還封了魂，現在施術的人己經死了，怎麼才能找到被封的魂？”
周沉靠在椅背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他滿是無奈的看著陳玄。
“你問我？我是開書店的，不是算命的。”
“我知道。”陳玄說，“但您博覽群書，認的是天下文字圖形。符也好，咒也好，陣也好，歸根到底都是字，都是圖。所以想請你尋一破解之法，哪怕線索只有一個字，一個符號，也算幫了我大忙。”
周沉沒有接話，只是在指尖上轉著鉛筆，兩隻眼睛盯著陳玄。
陳玄也不催，就坐在那條舊木凳上也看著他。
書店裡安靜下來，只有後牆上一臺老式掛鐘在走，秒針“咔、咔”地響，如同為這場沉默在計時。
就在這時，後堂的布簾被掀開了。
陳玄轉頭看去，一個極小的孩子從簾子後面走出來。
那孩子約莫西五歲的樣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褂，光著腳，踩在深紅色的舊木地板上，一點聲音也沒有。他生得白淨，眉眼淡淡的，臉上沒有尋常孩子那種跳脫，反而有種說不出的沉靜。
陳玄心頭微微一跳。
這孩子走出來的姿態，不像個五歲的孩子。不慌又不怯，也沒有見了生人的躲閃。
他走到周沉身後，把一隻小手搭在櫃檯邊上，仰著臉看了看陳玄，又看了看周沉。
“阿滿，怎麼不睡了？”周沉低頭問，語氣比跟陳玄說話時軟了不止三分。
那個叫阿滿的孩子沒有回答他，只是轉過頭，看著陳玄，眼睛一眨不眨。
那雙眼極黑，極靜，像圍棋棋盤上的墨黑雲子，如瑪瑙，似玉石。
陳玄和他對視了一瞬，竟覺得後背發涼，那孩童彷彿可以洞悉人心中想法。
“你是來找人的。”阿滿忽然開口，聲音又輕又清，還帶著一點未脫淨的奶氣。
“你是來找阿滿的。”
陳玄愣了一下，還沒等他反應，阿滿又往前走了一步，仰著頭，目光從他臉上緩緩移到他胸口，又移到他身後，像在看他身上飄著的什麼東西。
“你身上有光。”
“是很好看的光。”
陳玄下意識地想回頭看，又忍住了。
他側頭看周沉：“這孩子是……”
“阿滿。”周沉把手裡的鉛筆放下，語氣無奈，“算是我店裡的……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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