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就是想要那被拘的女人魂魄嗎？”她開口了，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但語氣變了，像一顆冷下來之後又被重新打磨過的玉石，又硬又亮。
“行。我告訴你。但是在這之前我先講個故事。”
她抬起眼，先看向陳玄，又緩緩移到柳青身上。
“你們是不是以為，我是個可憐的商戶女，被爹孃逼著嫁人，才尋了短見？”她笑了一下，嘴角彎出一個嘲諷的弧度，“這話半真半假。我確實出身商戶，我爹也的確要我嫁人。只不過，嫁給誰，得我自己說了算。”
陳玄的眉頭皺了起來。
“我做姑娘的時候，就知道這世道看不起商戶。我有錢，長得也不差，詩書也讀過一些，可說到底，在那些人眼裡，我終究只是商賈之女，上不了檯面。那些官家小姐在街上看見我，連正眼都不給。她們哪怕什麼都不如我，只因為投了個好胎，就可以嫌棄我。”
她說著，聲音慢慢低下去，像陷進了很久以前的回憶。
“我不甘心。所以，我資助了幾個讀書人。”
陳玄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都是些窮苦書生，家裡揭不開鍋，可才學還過得去。我給他們錢，給他們買書，替他們打點關係。我告訴他們，我心悅他，等他金榜題名回來，就做我的夫郎。三年、五年，我等得起。”
她忽然笑出了聲。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傻？給男人花錢，等男人出頭？”她抬手，輕輕撫著那面己經爬上裂痕的菱花鏡，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講別人的風流事，“我可不傻。我這是廣撒網，多斂魚。誰高中了，誰就回來娶我。誰中了前三甲，誰就是我的丈夫。一個商人的女兒，等他們做了官，我自然就是官家娘子。”
陳玄聽到這裡，後頸一陣發冷。
柳青沒說話，只靜靜地看著她。
鏡閨魂抬起頭，那雙眼己經徹底不同了。
“我投的那幾個書生，有人死了，有人落第了。但還有兩個人，他們才學極佳，我下的本錢也最重，身上戴的、夜裡蓋的，多少都有我的銀子。結果，都沒高中。”
她冷笑一聲。
“而我爹呢，老早就跟我定了門親。就這城東頭做綢緞的陳家，和我是指腹為婚。我不肯。他陳家不過是一個賣布的，和我家半斤八兩，我嫁過去，還是商戶。幾輩子都翻不了身。”
“那你怎麼死的？”陳玄終於忍不住問。
“我那天，我和我爹吵架，他一生氣就告訴我，被我寄予厚望的那幾個書生，落榜了。落榜了！再等三年，我便二十了。”
鏡閨魂抬起頭，看向虛空，眼神里有怨毒。
“但我可以等，我可以再等三年。可他們那幾個沒出息的，竟然沒臉見我，竟然連夜跑了。我爹知道了以後，更是逼我出嫁。我偏不。我要死，我要讓他們後悔，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富貴，他們逼我嫁人，害死了我。”
她頓了一下。
“可是我本不想真死的，我只是想等到來年再撒網。”
她忽然笑了，笑得極淺，卻像在牙縫裡淬了毒。
“我拿著銀簪，站在凳子上，本想等我父母上來，看他們害怕，看他們求我。可他們一個沒來。我叫來丫鬟，本想讓丫鬟去傳信，讓家裡人來攔我。結果那蠢丫鬟被我那樣子嚇破了膽，跑出去時撞翻了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