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撞我失足了。”
鏡閨魂輕聲說,“沒等我反應過來,手中銀簪己經刺進我的心口。我不甘心。我做鬼也不甘心,所以才附在描金菱花鏡上,日夜哭泣,從此我住的那間閣樓便總是傳來哭聲。”
“怎麼,你真信過一個男人會金榜題名,然後回來娶你?”陳玄反問,他不相信鏡閨魂如此愚蠢
“哈哈哈……這種戲本上的故事我怎麼會信,我最清楚……因為,這些都是寫給你們這些傻子看的。”鏡閨魂發笑,她不相信男人,或者說他不相信人。
“那你憑什麼認為,你供養的那些人,等到金榜題名後,會回來娶你。”柳青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很陰冷。
“因為我相信交易。我從未愛過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我只是想用他們做我的梯子。”
“我陪他們每個人,都會讓他們簽下字據,他們要是敢負了我,我就鬧到他們工作的地方,讓他們身敗名裂。”
“我突然理解他們為什麼跑了,你的手段著實令人窒息。”陳玄也沒想到,怨閨魂竟然是這樣的三觀。
“我用自己的錢供他們讀書,我給他們一個平步青雲的機會,沒有我他們連京城都到不了,他們要是能中舉,我嫁給他就是恩賞!那些士族小姐能給他們什麼?幾首酸詩?一頓家宴?他們娶我還委屈了不成!”鏡閨魂忽然大聲道,聲音尖銳得幾乎劃破空氣。
陳玄沒說話。
他說不出話來。
“可是,他們就是一幫廢物,一幫廢物,連個科舉都考不上,嗚嗚嗚……”
鏡閨魂分明是被困在鏡中的怨靈,卻裝成了一朵可憐的白蓮花。她用眼淚把所有人都騙了過去。若非阿滿,他恐怕也不會往這面鏡子上想。
秤桿頭下沉,真話。
“我被千目鬼使用,我助紂為虐。”
鏡閨魂仰起臉,看著柳青,“我知道。我認。我也沒有想過我會有什麼好下場。可我就是見不得有些人還可以活著!我只是想走一條我自己的路,他們為什麼要逼我,他們不逼我,我也就不會跌下凳子,也就不會死難道我不該恨嗎?憑什麼他們可以高高興興的,團聚、哭、笑,而我只能在鏡子裡做一隻關在籠子裡的鳥!”
“難道你該狠嗎?你的死只是個意外。”陳玄在平靜的陳述事情。
陳玄的聲音平靜,平靜得讓人背脊發涼。
“意外?”鏡閨魂不認可的一笑。
她話音未落,柳青己經出手了。
柳青伸出一隻手,掌心虛按在鏡閨魂頭頂,紅光如絲,縷縷沒入鏡閨魂體內。鏡閨魂渾身一震,張著嘴,像被按進了滾水,想叫卻叫不出聲,整張臉都扭曲了。那些精心整理好的髮髻又散開了,黑髮披了滿臉。她掙扎著,身體在金屬檯面上扭動,衣襬翻飛,可柳青的手像釘在她頭頂一樣,紋絲不動。
“現在你的故事講完了。”柳青的聲音像一根冷針,首首刺進她耳裡,“你是不是可以把李秀蘭的魂魄交出來了。”
鏡閨魂喉中發出一陣怪異的聲音,似哭似笑,接著整個人開始劇烈地抽搐。那層包裹著她魂體的薄薄皮相,在紅光下竟像蠟一樣融化、剝落。
她的身影忽明忽暗,像一盞隨時要滅的燭火。
“我給……我給你……”她終於發出聲音,斷斷續續,像從水裡往外咳字,“就在……鏡中世界……第三重……我把她……放在第三重……”
“開啟。”柳青冷聲道。
鏡閨魂顫抖著抬手,向著那面裂痕斑駁的菱花鏡,緩緩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