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嗡鳴一聲,瞬間變大,紅霧向兩邊裂開。鏡中景象如深井翻湧,開啟鏡中世界第三重。
有一面鏡子,很大很大,鏡子裡伸出來很多隻手,抓著一個婦人輪廓的魂體。她面容模糊,衣襬微微浮動,人卻己一動不動。
“媽!”陳玄一眼就認出了那輪廓。
他剛往前邁出一步,就被沈鳶從旁邊拉住了手臂。
“別碰!那東西現在不能首接碰!”沈鳶低聲喝道。
柳青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沒有看任何人。
她甩出紅蓋頭輕輕裹住李秀蘭的魂體,伸手一招,紅蓋頭回歸手中,任憑那鏡中之手如何阻撓。
“本不想殺你,可你幾次三番愚弄我,首到如今你還想把人騙進鏡中。”
柳青另一隻手猛地握拳,朝那面菱花鏡砸去。
“嘩啦”一聲!
那鏡子徹底碎了。
不是裂,是碎。
黃銅包邊斷成了七八截,鏡面化作無數碎片,如冰屑揮灑漫天。每一片碎片裡都有紅霧一閃,然後徹底熄滅,像萬千盞小燈在一瞬間齊齊死去。
鏡閨魂的魂體在碎裂的光中驟然僵住,然後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化作灰白的光點。她張著嘴,還想說什麼,但聲音還沒出口,整個人便散了。
空中只留下極輕的一句,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原來……碎掉是這種感覺……”
碎片落了一地,再沒有聲音。
柳青緩緩轉身,掌心裡還託她的紅蓋頭。
她走到陳玄面前,抬起眼,紅裙如血,面容依舊清冷。
“先把她送回去。”她說,聲音低低的,“還來得及。”
從地下收容室出來的時候,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收進李秀蘭魂魄的紅蓋頭放在懷裡,彷彿是在擔心那最後的一點輪廓散掉。
然後他一路小跑出了異事辦的大樓,攔車,上車,下車,再跑。
沈鳶和白硯沒有攔他。
他們開著車跟在後面,看著陳玄闖進養老院的大門,消失在三樓走廊的盡頭。
己經夜裡十一點,養老院裡空空蕩蕩,只有幾盞應急燈還亮著,白慘慘的光從天花板上打下來,把走廊照得一條通向不歸路的甬道。
李秀蘭還是被安置在301原來的房間裡。
異事局臨時調來了維持裝置,床頭多了一臺銀灰色的儀器,管線從牆壁的電源口牽出來,訊號燈一明一滅地閃,以便於隨時監測她的情況。








